看了眼叮叮哐哐掉落在地的妖丹，鹤弈坐直身体。

“你把它们全族都杀了？”

阮斩玉面上闪过一瞬的愣然，随即理所当然地道：“是啊，我全杀了。虽然它们的老巢不在云鹤范围内，可我还是去了。难道它们不该死？”

“它们该不该死我不知道，反正你是想找死了。”鹤弈撂下笔，从高位上走下来，“我说过很多遍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去别人的地盘灭妖还收了妖丹，他们找上门来要说法怎么办？”

阮斩玉不耐烦地甩了下手：“那把这些妖丹还给它们就是了。烦死了，谁稀罕。”

看了眼侧过身、一脸不服气的师弟，鹤弈无奈叹气，这么多年还没学懂事。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方才金光亮了，你受伤了？”

“已经快好了。”阮斩玉拉开领子，露出脖子上的绷带。

鹤弈又问：“怎么弄的？”

此次的妖怪不过是百年修行，不可能重伤阮斩玉。

“唉，说来话长，”阮斩玉背起手，垂头丧气地朝门口走，“本来挺有心情说的，现在没心情了。”

目送师弟走到大殿门口，鹤弈突然道：“落霞洲御兽派的少主前几日来云鹤找你，说是有要事相告。你有空就去，无空的话就随意吧。他们来的那日神色焦急，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勾起了阮斩玉兴趣，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事。

“他们人在哪呢？”

“在云鹤山脚下的镇子里吧。”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阮斩玉飞身掠到山下，果真在山脚下找到了御兽派的弟子。

御兽派少主一见到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他拉着阮斩玉往客栈里走去。

“逐尘，你可让我好等呐！”御兽派少主紧攥着阮斩玉的右手，用力至极像是生怕别人跑了。

他带着阮斩玉上到客栈二楼，将阮斩玉一把拽入门口贴满符纸的房间。

房门阖上的刹那，一道隔音结界升起。

环顾漆黑狭窄的屋内，阮斩玉把视线停在不动声色靠近他的八名弟子身上。他们把阮斩玉团团包围，如同围猎一般。

阮斩玉面上的表情僵住，他冷冷地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御兽派少主叹息一声，他松开阮斩玉的手，自顾自走到屋子中央。

他背对着阮斩玉，缓缓地道：“逐尘，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婴狐？”

“当然记得，”阮斩玉抱起双臂，“但这跟你要找我有什么干系？魔人和婴狐都死了。”

“不……婴狐没死。”御兽派少主拿起桌子上的木匣子，木匣子的盖子疯狂震动，一道红光伴随着浓烈的凶恶妖气从缝隙中透出。

御兽派少主嘴唇发缠：“倘若我说，有人把婴狐炼化了呢？”

“你疯了！”阮斩玉咬牙切齿地骂，“你们都疯了！”

御兽派少主转过身，红光印在他病态而扭曲的脸上，他端着木匣子靠近阮斩玉：“逐尘，你就帮我们这一回，算御兽派欠你的人情。往后只要你有难处，御兽派绝不会视而不见。”

匣子越是靠近阮斩玉，震动得越是激烈。直到被端到阮斩玉面前，匣子里的怪物才断了气一般地消停了，红光也随之熄灭。

“只有你治得住它，逐尘。”御兽派少主双手高举木盒，正要跪下，一道白影极速划过身前。

只听“噗通”一声，他仰身躺倒地面，胸口闷闷发疼，好似损了经脉。

“少主！”

八名弟子齐齐围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扶起口吐鲜血的御兽派少主。

御兽派少主靠在一名弟子的怀里，艰难地抬头，与面无表情的阮斩玉对视。他张开血红的唇，恳求道：“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御兽派的错。我……我只求你收下这个祸害。我们御兽派，已经因为它死了无数的弟子了。我求求你……”

“不是你们的错，难道是我的？是我挑唆你们去炼化婴狐？”阮斩玉忽然觉得好笑，他当年差点丢掉性命才斩掉的妖魔，居然会被别人捡走尸体，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何其荒唐可笑！

“我记得当年我施下的风雪整整九十九日没有停息，你们是怎么在风雪消磨尽尸骨前把婴狐带出来的？”

御兽派少主正欲解释，阮斩玉抬手打断：“我不想听。”

“还有，你们既然尝到了它的厉害，现在给我送来，是何居心？”阮斩玉俯下身，与御兽派少主直直相视，“是烫手山芋就丢给我解决？我有帮你们解决的义务吗？而且万一我压不住，让这个畜牲伤了云鹤弟子怎么办？”

“我的错，请您……”

看不得少主这般低三下四，一旁的弟子忍不住开口：“万万没想到受万人敬仰的逐尘郎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无私，居然对别派危难见死不救！”

阮斩玉瞥了眼那名弟子，反问：“你们敢把这个消息跟仙门说吗？就说你们御兽派觊觎婴狐号令百妖的能力，特地把婴狐的尸骨偷出来炼化，想要为己所用。”

御兽派少主扣紧那名弟子的手，示意他闭嘴。

“逐尘，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冷静冷静。你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商量，只是这个婴狐我肯定是不能带回去的。”御兽派少主撑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只好鱼死网破了。”

“试想一下，如若我哪天失手把这个畜牲放了出来，会有多少人因此遇难？”御兽派少主右手发抖地端起木匣子，不容拒绝地送到阮斩玉怀里，“骂名我可不怕，就是不知道云鹤民众受不受得住这场妖祸了……”

阮斩玉单手抱着木匣子，毫不留情地抽了御兽派少主两个耳光。

“此事就这么算了，你敢往外透露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说罢，阮斩玉带着木匣子离开客栈。

待他处理完这个烫手山芋，已是月过中天，夜半三更。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后山小院，在院门口与贺云也撞了个正着。

看着自己徒弟，阮斩玉原本糟糕的心情好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这么晚还不睡？”

“你说晚点要检查功课，我就一直等着你。”贺云也张开双臂，没骨头似的缠绕在阮斩玉身上。他紧贴着阮斩玉颈窝蹭了蹭，嗅到一股妖气。

“你又去斩妖了？”贺云也问。

阮斩玉没回答。

要是教贺云也知道杀死自己父母的妖兽还活着，会不会又做噩梦？

见师父久久不语，贺云也就当默认了。他轻轻咬了一下阮斩玉的颈窝，愤愤地道：“伤没好又去惹事！”

阮斩玉敷衍地嗯嗯两声，旋即推开贺云也，竖起手指教育他：“不准咬人，你多大了。”

贺云也：“还未及冠！”

“还未及冠就敢管你师父干嘛？”阮斩玉抬手揉了一下贺云也脑袋，以作安抚，“得了，自个回去睡觉吧，少操心我干嘛。为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山下斩了不少妖魔了。”

拗不过阮斩玉，贺云也又找别的借口缠了一下人，便宜占够才回屋睡觉。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有个漂亮的人要亲他额头，他却不知怎么的，居然和那人亲上了嘴。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清晨起来的时候，他还因为梦里的内容太过刺激，忘记了和他翻云覆雨的人是谁。

但他敢肯定，他的情窦应该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