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赊月，你果然奸诈。姜尘远把这小东西托付给我，想逮她，先过我这关。”

“暗器伤人，还说我奸诈。有没有半点君子风度？”

江赊月闪身躲避，左肩还是被一根银针刺中，细长的针穿透筋脉，半边身子当即失去了知觉。

“这叫‘攻其不备’。你当我藏锋门是干什么的？”周扬乘胜追击，扇面一合，只听得“喀喀”几声机关轻响，从扇柄中弹出无柄剑刃，直奔江赊月心口而去，“我想通了，如果你什么都不愿说，那就干脆葬身江底吧！”

江赊月仓皇避开，拔腿就跑，跑至桅杆附近，纵身跃起，三两步攀至桅杆顶端，单脚立于其上，咬咬牙，拔下银针。

“周云显，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跟条疯狗似的咬着我不放？”

周扬懒得再同她废话，飞身追击。

两人在桅杆处缠斗，铁扇开合间，周扬将扇内暗器尽数招呼过去。

江赊月武力不敌，仗着轻功左闪右避，只是吃了半边身体麻痹的亏，渐渐落于下风。于是她脚尖轻点，从桅杆一跃，跳到船舱顶棚上，一门心思躲避周扬。

他俩斗得酣畅淋漓，倒把阿黍孤零零撇在一旁。

阿黍身前空无一人，身后还有个比她更小的小孩，离她最近的只有范卓英无头的尸体。

尸体上附着着白烟状的怪物，把尸体啃食得支离破碎，吓得阿黍尖叫着捂住小童的眼睛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船舷才堪堪停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到底该怎样才能结束？

曾经在街头被人按在阴沟里殴打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都显得不值一提。

阿黍崩溃地蹲下，抱着小童蜷在角落里，忽然听得背后传来悲泣声。

“呜呜……我好惨，我们好惨呐！”

一阵恶寒袭遍全身，阿黍顿觉头皮发麻。她已经蹲在船的最边缘了，身后不可能有其他人。

这哭声，是从她的后背传来的。

有什么正从她的皮囊上挣扎蠕动，似是想要钻出来。

“惨什么？让他们搅去吧！搅得地覆天翻，生灵涂炭，才对得起我们受到的折磨！”

后背的另一个位置传来尖细笑声，这声音她倒是熟悉，之前在玉屏山，似乎就是这声音时不时发出尖叫。

怎么回事？

自己背后的脸，难道不止一张？

“你们……在说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自己身上的附着物交谈。只可惜，那两道声音根本不理会她，又一次归于沉寂。

阿黍战战兢兢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来任何答复。

她已不知该恐慌还是该庆幸，只是长吐出一口气，暂且忘却背后不和谐的对话，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周扬和江赊月早已不知打到哪里去了，韩谅和谢逢一左一右将乔引夹在中间，没人注意她这里的情况。

“乔引？当年连杀十三个武林高手的‘化骨掌’乔引？”韩谅看着面前瘦麻杆似的小少年，双拳紧握于身前，等待着对方的破绽，“我还以为你早死了，没想到，居然沦为了无道的走狗。”

“我若死了，怎么报当年之仇？”

乔引嗤笑道，两手掐住耳后，揪住这层脸皮，用力撕开，露出一张几乎看不出人样的可怖面庞。

坑坑洼洼的皮肤像是曾被大火舔舐过，蜡白的旧疤与浅红的新肉堆在扭曲的面孔上，翻卷的嘴唇下是两排参差不齐的牙。

“当年的事是你咎由自取，况且闻人已死，你还如何报仇？”

韩谅义正言辞，脚下欺进一步，冲拳直捣乔引命门。

“我要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乔引不退反进，推掌硬生生接住韩谅这一拳，把手一拧，直接卸了拳头的劲。他勾了勾半边唇角，狞笑起来。

“我要他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看，他倾尽心血想要剿灭的‘无道’，是如何慢慢毁掉他用命保护的大启的。”

“无可救药的疯子！”看在韩谅的面子上，谢逢耐着性子听乔引说完这通狗屁话，此刻彻底忍无可忍，不待韩谅出言，瞪着通红的双眼，提剑扑向乔引，“管你要做什么，今天你都得给卓英偿命！”

这一剑积攒着他无尽的怒火与仇恨，快而狠厉，直斩向乔引项上人头，却被乔引侧身避开。后者双掌一翻，反凝气于掌，拍向谢逢面门。

谢逢横剑去挡，只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又酸又软，他咬牙挺住，反手削向乔引手腕。

乔引正要反击，江水剧烈翻涌起来，船底猛然震动，似乎是被什么从江里顶撞着船身，害得船只险些侧翻。

“哗！”

甲板上的积水朝着一侧倾斜奔涌，其上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船舱顶上的江赊月、周扬二人更是差点被甩出去。

船舱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从那破洞跌入江中，未挣扎太久，便被拖入水中，成为晕染在江面上的一抹腥红。

乔引三人各自踉跄着后退，拉开距离，稳住身形。周扬及时将扇中剑刃插入舱顶，才堪堪避免了葬身江底的命运，而江赊月则赶忙跳下舱顶，死死抓住船舷。

“怎么回事？”周扬大声问。

江赊月难得没有呛他，看向船舷外，面色发白，狐狸眼中头一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

“坏了，水里有个大家伙，看样子，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