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决叫人是去讲戏的。

左右没喊他陈竟客，裴化澜发觉他脸色不对，外面风呼啦啦刮着，冻着了的确难受，他好心指路：“更衣间在那边，先把衣服换了吧，湿透了贴在身上，小心别感冒了。”

一会儿还要拍别的场次，陈竟客回神：“好，谢谢。”

不就是没牵手吗，没必要想那么多，估计是齐行山还没出戏，等过会儿来了，讲开了就好。

逻辑是自洽了，内心的落差呢？复合以来浓情蜜意了太久，偶尔令他不安，焦虑难免有点反扑之势。

更衣间里贴心地放了几个小太阳烤暖，他还是不怎么好意思找人帮忙，好不容易把外袍换了下来，皱巴巴堆在脚边。

门被人敲了敲。

这是他的更衣间，平时关着就是有人，所以陈竟客没上锁，难道有人不知道？他高声提醒道：“有人在里面。”

“哥，是我。”

齐行山的声音隔了层门板传来。看就看了，两个人又不是没坦诚相见过，每晚都要一起睡觉，现在再见一面怎么了。

陈竟客没想太多，直接说：“你进。”

齐行山随手带上门。

冷决刚才说的话瞬间蒸发，都不用伸手摸自己的脸，他感觉到温度丝丝缕缕逃逸，陈竟客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从衣架上扯了条毛巾，欲盖弥彰地搭在肩上。

湿透了的里衣，倒是聊胜于无。《废相》中后期有一幕，君臣二人感情愈发扭曲，雨夜赐浴，顺理成章就有了其他。

陈竟客还想着什么话题能转移注意力：“冷导找你说了什么？”

“戏的事。”

齐行山拿起他的毛巾，细细把陈竟客湿透了的发尾擦干，水珠顺着脊柱往下淌，没入衣料深处。

他低头，贴着陈竟客的肩胛骨吻了吻。滚烫的嘴唇骤然贴上皮肤，陈竟客浑身湿透发冷，背后的躯体却炽热。

“冷导说我的情绪是对的，就是有点没接住你的戏，尬也不是说尴尬，太收着了，她问我是不是有顾虑。”

“她怎么这么说？”

“她说，眼神暴露了。”

冷决拿着剧本，给他圈了几段字，少帝的情绪目前还是恨居多，顶多掺杂了些被仇人救了社稷的不甘心和隐秘的感激。

冷决是觉得，他刚才看陈竟客的眼神里还有怜惜。

她想了想也对，这么顺下来说得通，毕竟是从小带他长大的存在，恨意滔天，心底还是扭曲了些许情意。不过齐行山立刻又换成了故作从容的神色，歪打正着，也算是演到点子上了。

“……冷导说，拍戏不是蒙题，这次蒙对了感情下一场又不一定对，要真真切切的把自己放进去，然后让我多找你取经。”

毛巾被烤的温暖，轻轻裹住头发，揉掉多余的水分，陈竟客舒服地眯起了眼：“这就是你的取经？”

“这才一幕戏，说明不了什么，”陈竟客换了个说法安慰他，“剧本围读的再好，你一时有了体会，都只是纸上谈兵。之前在副本世界里，演得不都不错嘛。”

要不是那些系统卖的破绽，光凭看，陈竟客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什么齐行山的漏洞，能把他都骗过去，已经不错了。

齐行山闷闷不乐：“那不一样，那是对着你。”

“现在也是对着我。”陈竟客说，“同一张脸，这次的设定是你要恨我，爱又爱不明白，和我为一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不要因为对面对戏的是我，就轻易心软。”

“我其实觉得，小皇帝对相国也不是没有感情，倘若没有情，当初直接杀了就好。把人锁在身边这样折磨，伤人伤己，他真的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齐行山停下动作，陈竟客发尾已经被他搓干了，随手把毛巾丢到一边，他得以空出两只手，好好抱着陈竟客。

这个姿势很舒服，下巴可以靠着这人肩窝，感受脉搏在耳畔鼓动，温热的血液就在呼吸边，安静流向全身。

陈竟客听完他长篇大论，心下了然：“这不是弄的明白嘛。”

齐行山不满：“我本来就懂。”

“所以，是因为对着我不忍心？”

陈竟客一语道破原因，齐行山举止怪异的症结所在，他一入戏，难免把现实中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等导演喊了卡，人却还困在属于君臣的枷锁里。

“是。”

这一直以来是个问题，演员也是人，投入一段别人的人生里去扮演，短暂的时间里爆裂出浓烈无比的情绪，本来就和需要快速出戏相悖。

齐行山又是新人，一方面想演好证明自己，又怕伤害了他们的感情。

《废相》剧本删删减减改了很多，已经足够隐晦，钱绻也讲明了，原著的确有点太扭曲，翻拍成剧的话能表达出来到现在的程度，算得上胜利，可就算如此，对他们都是很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