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子言与李信说话的当口，窗外那一片安静的校园里，忽然有了动静。

N农大的上空，两道妖气冲天而起。杨子言抬眼望去，便见那月色之下，两只巨大的妖物已经显出原形，正凌空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它们周身笼着一层凡人会下意识忽略的妖术，仿佛与这寻常的月色隔绝开来，纵有学生偶一抬头，也只会觉得自己眼花，什么也看不真切。

其中一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那白鹤身形极为庞大，双翅展开足有数丈，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长颈修长，姿态优雅，可此刻正狠戾地俯冲扑击，利爪如钩，气势凌厉，哪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另一只，则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那蛇身粗如水桶，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盘踞着半空，蛇信吞吐，嘶嘶作响，时而如鞭般抽扫，时而纠缠扑咬，凶悍异常。

两只五百年以上的大妖，此刻都已打出了真火，完全是原形相撞、硬碰硬的对决。翅膀扇起狂风，蛇尾扫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呜呜的嘶鸣。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仿佛要将对方生生碾碎。

而它们争夺的焦点，正是空中那一滴泛着莹光的帝流浆。

那滴帝流浆，正飘飘悠悠地从月华中落下，越坠越低。两只大妖便也跟着越打越低，一个俯冲，一个翻卷，纠缠着向地面压去，凶险万分，谁也不肯让那滴造化落入对方口中。

杨子言看着空中那白鹤与黑蛇打得血肉翻飞，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侧过头，低声问李信：“这两只……是仇敌？”

他看得出，那白鹤与蛇妖的厮杀，全然不似寻常争夺造化的试探，而是实实在在下了狠手。白鹤的利爪在蛇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黑蛇的獠牙也咬得白鹤羽毛纷飞，血珠一滴滴从半空中洒落下来，落在月光里，格外触目。

李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却十分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慢悠悠地开口：“仇敌？倒也算不上。那位白鹤，是N农大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带了好些届研究生。那蛇妖呢，是附近一家酒店的老板，生意做得不错，待人向来和和气气。”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两人，平日里是能坐在一处，下棋喝茶的至交好友。”

杨子言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对在空中厮杀得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大妖，私底下竟是能同桌下棋、谈笑风生的故交。

“那他们……”杨子言看着空中那白鹤又是狠狠一翅，将黑蛇抽得翻滚出去，“这又是何必？”

“修行之路上，有些造化，是能让好友翻脸、故交成仇的。”李信望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看尽世情的淡然，“平日的交情归交情，可到了争夺天地机缘的时候，谁也不会轻易相让。这帝流浆，一滴便抵得上数十年苦修，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纵是至交，也难免要争上一争。”

杨子言默然片刻，觉得这话虽听着凉薄，却也是修行界的常态。

他正想着，窗外那场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滴帝流浆越坠越低，几乎快要贴近地面。白鹤与黑蛇也早已从半空打到了低空，就在那一汪池塘的上方纠缠厮打。终于，就在帝流浆即将落入池塘的一瞬，白鹤双翅猛地一振，拼尽全力，一翅膀狠狠扇在了黑蛇那遍体鳞伤的身躯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巨大的黑蛇被这一翅扇得直直坠下，重重砸进池塘之中，溅起漫天水花。池水激荡，浪花四溅，那蛇妖庞大的身躯沉入水中，良久才缓缓浮起，已然伤痕累累，再无力气去争夺那滴帝流浆。

白鹤则稳稳悬在半空，望着那滴终于落入自己口中的帝流浆，满意地发出一声清唳。

杨子言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那被扇进池塘、狼狈不堪的黑蛇，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池塘……还挺偏的。”他收回目光，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