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定眼看着眼前这纤细秀气的妇人,审视着这妇人得知此事露出的神情,若是不虞,她还要去秉了婆子,把这母女二人赶出杂巷方可。
李青禾闻言,立即明白了张嬷嬷的言下之意,刘家不愿与她有纠葛,其缘由,无非便是那黑脸官兵。
这两吊钱算起来,比她接下来做工得来的还要多,李青禾没理由不情愿,立即接过笑盈盈朝张嬷嬷福身拜去:“劳请嬷嬷替我谢过老夫人,我晓得了,祝老夫人身体康健,生意兴隆。”
张嬷嬷看着这妇人面色喜意不似作假,又去回了刘婆子的话。
刘婆子心里很满意,这李娘子不仅未问缘由,还主动谢了银钱。
若是寻常人,不问个理出来还不甘心,这两吊钱细算起来仅有月钱,哪有长久的活计值当。
遇上贪心的,就算只见得眼前的蝇头小利,可不得狮子大张口,要来更多银钱才罢手。
李青禾出了刘家院门,就见周二婆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大多数妇人眼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周大家的那个木匠儿子则是仔细地盯着她身上,似乎要瞧个子丑寅卯出来。
李青禾没管这些人的眼光,虽得了笔白来的银钱,她并未表露在脸上,而是愁眉苦脸地拉着边上的荞荞落寞地离开了这里。
没过一会,张嬷嬷出来,一番话下来,不少人脸色也跟着垮了下来,刘家的浆洗铺子接不着皂衣的活计了,一时之间,也没人想打听新来的李寡妇被叫进去做了甚。
皂衣清洗是个大活,也是刘家铺子要人最多的时候,没了这活,大半人的家用都得缩半。
李青禾匆匆回了院子,没一会,又拿着篮子捡了三十来块豆饼,将篮子压得满满的才出了门。
这次依旧是去码头那边挖野菜,顺便看看大姐她们在薛家情况如何。
薛家在码头西侧的棚屋区住着,这儿多着的多是力工船夫,房屋盖得矮□□仄,木头上总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这些棚屋门前大多放着一些没人要的烂草绳,还有不少干卷的鱼鳞片粘在上面,时不时就会出现一堆污水横在路道上。
李青禾多番打听,才顺利找到薛家的房屋。
薛家院墙围得要比周围的棚屋高些,门槛修了三寸高,将对门流过来的污水拦得严严实实。
屋顶也不像周边的棚屋,篱笆作墙,弄个茅草顶草草了事,而是挂梁搭顶,房梁房脊处铺着旧瓦,将这些支撑的木料保护得严严实实,防止被雨淋霉裂。
李青禾刚到薛家门口,就见一个头上包着土布褐巾的妇人,抱着双臂宽的大木盆从堂前出来,用力一抛,混杂着鱼鳞淤泥的血污水倾泻而出,将过道弄得一片泥泞。
那妇人泼完水就揪着眉头打量着她们,还没等李青禾说话,包着褐头布的妇人忽地扯起嗓子吆喝起来:
“娘!又来一个小叔子相好,带着娃子找上门来了!”
薛家妇人的大嗓门引来了好些人围观,不少人好事地对着薛家和李青禾指指点点。
“薛家小子艳福不浅,美娇娘一个接一个来。”
“今儿这个倒是没前儿的风流。”
“别说,这俩娘子瞧着可比屋里的粗婆娘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