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不解杨凌安这话究竟是何意味,究竟是请太医医治还是让她自生自灭?但她又不敢多问,只好说道:“是。”
当她正要下去时,身后的女人叫住了她。
“慢着。”
无心脚步一停,回头看去,“陛下还有何吩咐?”
凌安低着头,无心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去请太医为她诊治。”杨凌安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卷轴,只是云淡风轻地吩咐着,就像是今晚吃什么膳食一样简单。
“死在天牢里的人太多了,多她一个也是冤魂,没意思。”
无心一听杨凌安的吩咐,抬起头来,神色复杂。
“陛下……”
杨凌安冷峻地抬头看向她,“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是。”
无心抱拳行了个礼,退下了。
殿外,秋影正等着,见无心一脸复杂的神情,她凑上前赶忙问道:“陛下怎么说,是不是任由那贱人……”
还没等她说完,无心就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无心叹了口气,“走吧,去请太医。”
“什么!?”秋影不干了,她跑上前,一把挡住无心的路,“陛下还给她请太医?凭什么!难道她忘了当初裕妄是怎么坑害作贱的我们吗?”
无心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对我发牢骚没用啊,我也只是执行圣旨而已。这话,你要不亲自去对陛下说,看看陛下会不会因为你的话改主意杀了裕徽音?”
“……”她哪敢对杨凌安说这些,也只敢在无心面前发发牢骚。
可她心中仍是憋着气,只落下一句,“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转身走了。
香炉中紫烟袅袅,明明是安神香的气味,可如今闻着,心里却格外烦躁。
她木然盯着案牍上成山的卷轴,一时失神。
三个月,刑场不断,菜市场街头血流成河,百姓惶惶不安,平日里热闹的街头,如今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谁也不想触死人的霉头。
可若是有更好的办法,杨凌安也不会牵连这么多前朝旧臣。
朝中反声不断,多少律令不能往下推进,杨凌安不得已只能以杀止杀。
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杀掉。
每个夜晚,杨凌安的耳边似乎都有亡魂在嘶吼低语。
杨凌安心中烦乱,她起身松松筋骨,长叹一口气。
“无心……”
她轻唤了一声。
无心立刻推门进殿。
“陛下。”
“太医怎么说?”杨凌安下意识问她,问完又后悔了。
她别扭地转过身,“算了。她是死是活,与我有何干?”
无心抬头看了杨凌安一眼,开口道:“天牢里阴湿,废长公主不幸感染风寒受凉发热,太医们已前去救治了,陛下无需忧心。”
杨凌安轻嗯了一声,“去知会礼部一声,三日后的科举,不许出任何岔子。”
“是。”无心领命退下了。
一代天子一朝臣,这空荡荡的朝廷里,也该安插些自己的人了。
褪了衣物,宫女们纷纷退下,大殿又恢复成往日的空寂。杨凌安一个人躺在诺大的床上,心里总跟空了一块似的。
从前还在裕徽音身边做宫女时,她夜夜被噩梦缠身,是裕徽音陪在她身边,不顾她身份有别,就抱着她一起入眠,又会在她深陷噩梦时在她身侧温声低语,轻轻将她唤醒后,紧紧抱住她。
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在耳边安抚。
可如今……
杨凌安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她是仇人的女儿,就是她的仇人,如今尘埃落定,对待仇人,她不该心软。
——
皇宫里的纠纠缠缠与宫外的春和景明就不太一样了。
第二日一见礼部下了告示,宣布三日后科考,不限男女性别,这一道指令,可让举国上下炸开了花。
“这新帝倒是特立独行,连下达的指令都这么与众不同。”
有人就开始说道了。
“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女子做官的道理。这真是让女子做了皇帝,阴阳都颠倒了。”
“开了谢将军这么个先例,这天下女子当然以她为表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不成只许你们男子为官做宰,女子就只能居于后院仰仗你们的鼻息?拜托,旧朝已经灭亡了,如今是新帝当政,你若不服,自告上勤政殿去,看陛下搭理你不。”
女子梳着干净利落的发型,只用一根发簪挽起长发,身着浅蓝色襦裙,去了宽大繁琐的外袍,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报名状递到主考官手中。
“你好,我要报名。”
皇城外的动静很快传到宫内,无心此时正一一向杨凌安汇报报名的事宜。
“这女子最是有意思。”无心看到名册上的名字,对正埋头苦批的杨凌安说道,“那些人一听女子也能科举,都唯唯诺诺不敢上前,倒是她第一个提交了报名状,这才有更多女子效仿。”
闻言,杨凌安只略微抬了抬身子,“裕妄自是喜欢男尊女卑那套,我母亲没那么多规矩,从小便告诉我能者上任。”
无心听她说起杨将军,低下头去。
“好在,一切又回到正轨上了。”
“嗯。”杨凌安神色漠然,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在想什么?”无心看出杨凌安心中有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