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旁人杀了就杀了,杨凌安眼都不眨一下。
可她是裕徽音。
杨凌安捂着脸,哑声说道:“所有人都让我杀了她,可我怎么杀,我如何杀?”
无心叹了口气,把奏折放到一旁,走到杨凌安身边安慰道:“陛下若执意不杀,可有另一个法子。”
“什么?”
“替死。”
“你的意思是……”
杨凌安抬起头。
“天牢里的死刑犯那么多,找一个和她身形相仿的女子,届时就说她畏罪死在牢里,放一场大火,烧个干净,人证物证具毁,也就没人再逼迫陛下您杀她了。”无心提议。
杨凌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紧紧捏住袖袍的手松了开来。
“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无名无姓地在宫里苟活一辈子。徽音生性自由,她怎么肯。”
“可若想她活,就只有这一个法子。”无心看着她道,“当然,陛下,无心还要提醒您一句,她活在这世上一日,陛下的皇位就永远坐不稳。”
杨凌安自然知道无心的意思。
现在的裕徽音,就如同当年的杨凌安一样,若不杀了她,他日她若来寻仇,杨凌安的下场未必不会像裕妄一样。
“我都知道。”杨凌安站起身子,“可是无心,我……我不想。”
“陛下,您还记得您当初为何给我取名为无心吗?”无心说道,“……可陛下还是无法真的做到无心”
杨凌安紧抿着唇,摇了摇头,“罢了。替死的事情你去安排吧,务必要做得滴水不漏。”
见杨凌安意下已决,无心也不再多劝,只向她行了个礼,“是。”
“太医怎么说?”杨凌安问道。
无心道:“她病得有些重,不过太医们已经开药了。”
“她母亲德妃当年被人下了鹤顶红,她那时虽未足月,可还是被太医们催产生了下来,德妃中毒太重刚生下她就断了气,她也因着鹤顶红的余毒,身体留下病根,一辈子都得跟着汤药过日子。”
“陛下,既走了这条不归路,您与废长公主就是一辈子的敌人。”无心好心劝告,“陛下,莫要流连过去。”
“朕知道。”杨凌安知道,早在她选择为母亲报仇的这条路时她就知道,自己与裕徽音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可裕徽音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迫莫名卷入复仇纷争的无辜而已。
杨凌安重重吸了口气,“好了,你退下吧。”
“无心只希望陛下莫要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无心告退。”
无心退了下去,大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杨凌安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深夜,紧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才下定决心,往门外走去。
她翻窗进了瑶华宫的内殿,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守夜的宫女此时在门外打着瞌睡,汤药在大殿内冒着腾腾热气。
裕妄一死,她这个长公主的名号也自然而然消失了,在宫里这个拜高踩低的地方,没人会把一个废长公主放在眼里。
杨凌安弯腰盛了一碗汤药,走上前,跪坐在床边。
她的眼睛闭着,双眉紧蹙,在睡梦中也好似有数不尽的忧愁。
即使是在病中,裕徽音依旧是那么漂亮,明媚。
可如今的明艳却像一朵鲜活的玫瑰,在这深宫里一点一点枯萎。
杨凌安端着汤匙,一点一点喂进她的小嘴里,可汤药刚喂了一半,又全被她吐了出来。
她就知道裕徽音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吃药。
杨凌安从腰间别着的一个小香袋里拿出一块蜜饯,取了一点放进苦苦的汤药里,搅拌了拌,仔细吹了吹,才又喂进裕徽音嘴边。
裕徽音进了两口汤药,许是没那么苦了,一口也没吐出来。
杨凌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温声自语道:“天牢里待了那么久,还是这样娇气。”
她耐心地一勺一勺舀着汤药,一点一点喂进她的嘴里,没一会儿汤药就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