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者,忠于天道也;义者,义于民者也。器易而道存,君迁而民固,此忠义之上乘也……”
杨凌安还未至殿堂,就听得这段铿锵有力的辩言,她驻足片刻,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无心看了一眼名册单,凑到杨凌安耳边说道:“此人名叫宁洛,家住宁州县,此前扮男装连中两榜魁首,却因家中贫困被父母草草嫁了人,又因夫家苛责施暴,毒杀了丈夫,本是要秋后问斩的,却碰巧陛下大赦,放了她出去。”
听着无心的汇报,杨凌安倒觉得这女子甚是有意思。
“旧政下,她即使被夫家拳脚相向也得忍着。忍无可忍杀了夫君,还得落个重罪斩首的罪名。而如今大赦天下,又开了女子新科,她不必再以男子身份伪装科举。你说,朕给了她这么好的翻身机会,她便是粉身也难报朕的救命之恩吧?”
无心在一旁知道杨凌安在想什么。
此次科举,目的就是为了抬举自己势力,来弹压那些旧朝旧臣。而什么人会对新朝死心塌地,就只有像她们这些受了旧朝压迫,又受了新朝恩惠的人才不会有异心。
杨凌安看了一眼殿内考试的考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期待又满腹紧张,她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坐在台上的三位主考官,“好了,我们走吧。”
“陛下怎么不看了?”无心问道。
“没什么意思。”
杨凌安最厌恨的就是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使阴谋诡计的人,经过方才哪一遭,她也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
“前朝有你盯着,朕很放心。”说完,杨凌安理了理衣袍,挥袖离开。
日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这样的好晴天,仿佛能带动着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可杨凌安却没什么感知,她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身后经过的宫女要么急急向她行了个礼,快速离开,要么就是干脆绕道而行,省得撞上她。
她所经过的地方,宫女们都不敢大声言语,一个个都像是缩在龟壳里的乌龟。
杨凌安不甚在意。
她从前做宫女时,她们也是这样对她的。只不过身份转变,她们的眼里更多了分恭敬和敬畏而已。
她走回政务殿,回到她终日坐着的案桌前,批阅奏折仿佛成了她唯一可以松懈下来的时候。
她只需要专心批阅奏折,心无杂念地处理政务。
殿内燃着安神香,香气淡幽,沾染她身上的清冷,却如同一片雪花逐渐没入雪地里。
朱笔在奏折上勾画圈点着,身旁叠着的奏折越来越少,可当她批阅到最后一本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那奏折上郝然写着几个字。
臣恳请陛下杀废长公主,以慰将士。不杀,何以平愤。还望陛下三思。
这哪里是三思,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奏折上说的什么,如果她不杀,是不是就寒了母亲将士们的心!
想着,杨凌安拿起奏折猛地往地面上一砸。
“放肆!”
他算什么东西。
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秋草罢了!他有什么资格上奏让她杀了裕徽音?
“来人。”
无心提剑入殿。
“陛下。”
“传旨。柳公明以下犯上,即刻捉拿入狱,其家眷男丁充军,女眷听候发落。”
“是。”
无心抬头看了一眼杨凌安脸上的神色,她眼睛里闪着的光很淡,看样子与平常无异,可无心知道,陛下又准备杀人了。
不用她多想,就知道杨凌安是为了什么事。
除了反政的人,就只有……
陛下这是下定决心要保下裕徽音。
她叹了口气,抱拳领了命令,“是。”
向杨凌安规规矩矩行了礼后,准备带人去柳相的府上。
可她刚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又被身后的叫住了。
“等等。”
无心脚步一顿。
杨凌安疑问道:“这几日怎么都是你在值夜?秋影呢,她又去哪了?”
“……”她怎么知道秋影这几天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地跟她更换班次,无心摇摇头,“回陛下,臣不知。”
“无心。”帝王幽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如果你再管不好你手下的人,就别怪朕无情。”
无心手一哆嗦,她猝然抬头,却和一双如冰的眸子对视,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知道杨凌安在指什么。
那次在牢里的事情……
无心闭了闭眼,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她是帝王,这天下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于是无心跪地请罪,“秋影一时糊涂,臣发誓不会再让秋影做任何伤害长公主殿下的事情。”
闻言,杨凌安淡淡挥了挥手,疲惫地说了一句,“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