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一个清晰而又通红的掌印在她的右脸上浮起。
“杨凌安,你真是好样的……”裕徽音指着她的手指颤抖着,怒不可遏,“本宫多年栽培你,你想要什么本宫没有给过你,本宫养你多年,细心教导你,不成想却教出你这么一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大可冲着本宫来。”裕徽音转身指向琉璃,“可你为什么要折磨她,为什么,要毁她的容,让她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杨凌安缓缓转过脸,她理了理袖袍站起身,一手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指。
“殿下,什么都不问问我,就这么给我定了罪?”杨凌安一字一字反问道,“还是说,在殿下的心里,一早就认定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
裕徽音怒极反笑,她冷笑一声,冰冷道:“难道不是吗?你杀了父皇,杀了我兄弟姐妹……如此种种,难道你还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了?”
闻言,杨凌安的脸瞥到一旁,略过裕徽音,一步一步走近琉璃。
可裕徽音却一把推开她。
“你离她远点。”
她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裕徽音,目光缓缓落定在躲在角落的琉璃身上。
“琉璃,你自己说。”
琉璃跌跌撞撞扶着门框,一点一点爬起来,用那只还完好的眼睛望向裕徽音。
“殿下……不关陛下的事。”
裕徽音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不是她,还能是谁?还能有谁将你伤成这样。”
琉璃一瘸一拐地走到裕徽音面前,“殿下,奴婢还能捡回一条命,是多亏了陛下。”
裕徽音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回头看着杨凌安,“……什么意思?”
杨凌安神色冷峻,“你那位好父皇,在宫里与我动起手时杀红了眼,不论是敌是友,通通以谋逆之罪论处,谁挡杀谁。”
“你那时晕在殿中自是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杨凌安看着琉璃,“她当时四处逃窜,头磕在尖石上,瞎了眼,好不容易逃亡出宫,又遇上趁机作乱的流寇,若不是秋影及时赶到,她怕是早就死在乱刀下。”
“……”裕徽音转身问道,“琉璃,她说的可是真的?她有没有威胁你?”
琉璃摇摇头,“那时我脸上的伤口感染,整整昏迷了三个月,若不是陛下给奴婢请太医细心医治,奴婢……奴婢早死了。”
“……”
一阵沉默后,杨凌安开口打破这道寂静:“太医说琉璃的眼睛医不好了,可她的腿若是好好将养,假以时日想必能痊愈。”
“无心,把琉璃带下去吧。”
裕徽音看着无心搀扶着琉璃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眉心微微蹙着,一脸担忧。
无心和琉璃离开后,杨凌安转身坐回凳子上。
“若非琉璃伤情未愈,也不会让人钻了可趁之机,害你中毒。”
裕徽音站在原地,迟迟未转身。
半晌,她的声音缓缓传入杨凌安的耳里,“为什么?”
“殿下。”如今二人终于能平心气和地说话,杨凌安向她解释道,“我从来都知道我与裕妄之间的血海深仇与你毫无干系。这整个宫里,只有殿下对我最好……”
“我与其他人不相熟,他们的死,与我而言我并不在意,裕妄从前是那样对我的母亲,我的家人,我的兄弟姐妹,还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裕徽音打断她道:“所以你名义上是清算前朝,实际上你心里也是在实施报复。”
杨凌安点点头,“不错。在这世上,对我好的人,我牢牢记住,对我不好的人,我也会牢牢记住。”
裕徽音无力地扯了扯嘴唇,“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吗?”
“……”杨凌安知道裕徽音接下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
“你就是那条蛇,而我,是那个愚蠢的农夫。”裕徽音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愚蠢的善心,致使我的家族覆灭,你以为留下我,是在向我报恩,可惜你错了。”
“从你计谋在我生日宴上谋反,我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裕徽音说完后看了杨凌安一眼,随后她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内室。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见我。”
杨凌安垂下头。
“殿下,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吗?”她的手在袖下牢牢攥紧。
裕徽音摇了摇头,“不。而是我们之间本身就隔着血海深仇,这一生,我们是一辈子的敌人。”
“殿下……”
“莫要多言,出去吧。”裕徽音坐在内室的梳妆台上,看着自己的脸,容颜与从前无丝毫变化,但早已物是人非。
杨凌安看了一眼屏风后裕徽音那道影影绰绰,看不清晰的背影,就如同二人模糊、再也回不去的关系。
她扭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早已变冷糊起来的白粥,目光不知为何,竟停留了许久才移开。
瑶华宫再也不是以前的瑶华宫,裕徽音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如今的二人之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此地不便再留,杨凌安自讨无趣地站起身,临走时,她对裕徽音说:“殿下,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你一天吃几顿饭,琉璃一天便吃几顿。你若是一天都不吃饭,我也会下令撤了琉璃的膳食。”
“杨凌安,你别欺人太甚。”
可杨凌安却像是充耳不闻一般,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殿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杨凌安就走了出去。
无心跟在杨凌安身后,“陛下,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回政务殿继续批折子吗?”
杨凌安看着如今渐渐西下的太阳,她摇了摇头,“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无心在她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和裕徽音吵了架之后心情不好,可事已至此,裕殿下的心中定是怨恨陛下的。
陛下肯定也知道,这才想出去散散心,自从杨凌安登基后她们就再也没有出过宫了。
“那陛下我们今日便出宫转转吧?听说今日晚上街上会有庙会。可热闹了。”
杨凌安稍一思忖,点点头,答应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