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闭了闭眼,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声音沉沉地对刘太医说:“带我去找她。”
瑶华宫内,裕徽音睡在床上靠着墙,将自己的身体小小的缩成一团。
杨凌安进到殿内时,裕徽音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一动都没有动。
直到杨凌安靠近了,裕徽音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块冰。
“滚出去。”
杨凌安站在她床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听刘太医说,你这是在闹绝食?”
裕徽音的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闹了好不好。”杨凌安手里端着白粥递到她面前,“不吃饭怎么行。”
裕徽音一把掀开被子,她坐起身,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恼怒地瞪着杨凌安。
“我说了,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滚!”
杨凌安看着裕徽音的脸,一时间失了神。
裕徽音的母妃是裕妄一次南巡中从民间带回来女子,因那女子天生绝色,裕妄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封妃,只是可惜那女子在孕中被人下毒,又受惊吓早产,分娩时大出血,那为曾经宠冠一时的宠妃就此落幕。
裕徽音虽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可却落下终身的病根。
“不吃饭,怎么养身体?”杨凌安坐到她身边,舀了一勺白粥递到她嘴边,“殿下,吃一点好吗。”
裕徽音冷哼一声,依旧把脸扭到一边去,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刘太医在屏风外叹息一声,“陛下,裕殿下若是一直不进食,这……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见裕徽音依旧不为所动,“叮咚”清脆一声,举在杨凌安手上的勺子落回碗中。
她起身,从一开始的耐心劝导,到现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
杨凌安沉声对外面唤了一声,“无心。”
“属下在。”
“把人带上来。”
杨凌安淡淡吩咐道。
无心立马会意,“是,陛下。”说着,她便撤了出去。
杨凌安端着粥穿过屏风,把粥不轻不重放到桌子上,她挥了挥手,“刘太医,你先下去吧。”
刘太医恭恭敬敬朝杨凌安行了个礼后就退下了。
在等待无心的时间里,大殿内一片寂静。
杨凌安的目光看向殿外枯死的植物,还有个头长得极高的草,她收回了眼。
不多时,无心回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个人。
无心提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子走进瑶华宫,“扑通”一声,那女子重重摔在地上。
“陛下……求陛下饶奴婢一条贱命。”
那女子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跪到杨凌安脚边不停求饶,宛如一条摇着尾巴乞怜的小狗。
听到那女子求饶的声音,裕徽音忽地从床上弹了下来。
“琉璃?”裕徽音开口试探性地开口。
缩在地上的女子在听到这一熟悉的女声后,忽然就噤声了。
裕徽音一刻也等不及,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
杨凌安的目光一直盯着裕徽音没穿鞋子的那双脚上,她给旁边的无心使了一个眼神,无心递上一双新鞋,杨凌安接过这双鞋,朝裕徽音说道:“殿下,过来穿鞋。”
裕徽音死死攥着袖袍,脸瞥到一旁。
“无心。”杨凌安一声下令,无心立马就把跪在地上的女子提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头走。
裕徽音急急忙忙叫了一声,“住手。”
杨凌安手微微一抬,无心停下了脚步。
裕徽音转身往无心的方向走去时,左手腕却被攥紧了。
她一回头,却见牵着自己手腕的人是杨凌安,下意识的,她往后抽去,却被杨凌安攥得更紧了。
“……”
“过来把鞋穿上。”杨凌安指了指那个被无心提在手里的女子,“我就让你见她。”
“……”
裕徽音转身,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乞求自己庇护的小宫女,如今却能高高在上地命令她,一时间,还真是不习惯。
可裕徽音到底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乖乖穿好鞋子后,无心也松了手。
那女子又重新跌回地上。
裕徽音看着地上这个头发乱蓬蓬的女子,凌乱的头发遮盖住她的半边脸,可裕徽音怎么都记得这道声音。
“琉璃,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裕徽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可地上的女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慌忙转身,往角落躲去。
她慌慌张张捂住自己的脸,“不,不是,我不是!殿下认错人了,殿下一定是认错人了!”
裕徽音弯下腰,一把却攥住她的手腕,她的嘴巴张大,近乎失声地惊叫,“不可能!琉璃,你就是琉璃!”
“不!我不是!”琉璃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大叫着,涕泪横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裕徽音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却被女子死死捂着。
裕徽音的眼泪忽地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来,滚落在棕褐色的地毯上,瞬间深了一片。
裕徽音震惊又无措地看着从前跟在自己身边的琉璃,面对自己慌乱、紧张又小心翼翼。
“琉璃,你别这样……你让我看看。”
裕徽音哽咽着说着。
琉璃紧紧闭着眼,眼泪一滴一滴无声流着,可这次她没有再反抗,裕徽音拨开她的手,露出她的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和一只看不见的眼睛。
仅一眼,裕徽音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河水,她紧紧抱着琉璃,靠在她那张支零破碎的脸旁忍不住大哭出声,一声一声,声泪俱下。
琉璃一下一下拍着裕徽音的后背,哽咽着安慰着裕徽音,“殿下,奴婢没事的……您看,奴婢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裕徽音忽地站起身,她大步走到杨凌安面前,狠狠甩了杨凌安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