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求陛下一定要给杨将军报仇!”
杨凌安望着这一幅幅在战场上饱经摧残的面孔,他们中人,大多都是家中贫寒,或是丧父丧母,走投无路投到母亲麾下。
母亲对将士们向来宽仁,又是给粮吃,又是发银两,若在战场上来立了功也绝不揽功,该请封的各个请封,该奖赏的一个都不少。
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若是没有昔日母亲的照拂,想必早就饿死在街上,或是与野狗争食,再落魄一点的,只能上山做土匪。
可现在,每一个人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各个功名在身。
杨凌安想到此处,微微垂下眼帘。
这些人,也都是从活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亲眼目睹杨将军是怎么惨死在裕妄手里,是怎么被曝尸三天挂在城门口,又是怎么日日鞭尸,就连在她死后,也给她冠之谋逆的罪名,要她遭受万人乃至后世唾弃。
他们对于裕帝的恨,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杨凌安抬起头,缓缓走到他们中间。
“将士们,你们都是从当日那场战乱中存活下来的勇士,朕知道,朕和你们一样也痛恨裕朝。裕帝昏庸,连年征税,官兵四处抓人徭役,家无男丁,只留下寡母贱妾在家中耕种。百姓们从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杀他,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有安身之所。”
杨凌安的声音缓缓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朵里,她接着说:“母亲在幼时教育朕,将士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为私心弄权。若因一己私心而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朝政毁于一旦,我们,又和当初的裕帝有何两样?”
“陛下说的是有道理,可我们也知道,杨将军的仇也不能一日不报。”
“对!”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
杨凌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静。
“母亲在世时,以宽以待下,仁以待人,裕帝昏庸,该杀。可其他人呢?她们何尝不是老弱妇孺,何尝没有家人?若我们因为一己私欲而杀光这些人,她们,又何其无辜?”
无心站在一旁,听到一向冷漠寡情的杨凌安居然还能说出“无辜”二字,这还真是让她开了个眼。
她在心里暗暗笑道,若陛下真认为其他人无辜,也不会只留下一个裕徽音,想来她这些话里,假话掺着真话,不过都是权宜之计,安抚将士罢了。
可抬头见杨凌安的脸色如此义正言辞,光明磊落,圣光普照地差点连让无心都不认识了。
等杨凌安安抚下将士后,无心才从旁边冒出来。
“陛下,现在怎么办?”
杨凌安看着好不容易才散去的人潮,转身拉着无心去了离人群较远的地方。
小声道:“这消息能这么快传回军营,要么,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两人同谋,只要查到通风报信之人,顺藤摸瓜也能揪出凶手。要么,这人,从始至终都在军营中。”
听到杨凌安说到此处,无心想到什么,她摇了摇头,“军营内的时间都有严格规定,一旦落锁宵禁,就算是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况且,军营外面都围了一层尖刺,谁敢挖狗洞?”
“所以,去查一查昨日夜里到今日早晨来往宫女太监的路线,若有对不上的,立刻抓来询问。”
无心点点头,“是。无心这就派人去查。”
“还有一事。”杨凌安叫住转身离开的无心,“琳琅上吊的地方,朕要去看看。”
大牢内。
如今大牢内外都被人严格看守起来,聚在一处。
杨凌安先是走进琳琅上吊的那间牢房。
只见饭菜全洒在那个破烂的桌上,瓷片碎了一地,如今地上还有油渍。
无心跟在杨凌安身边,道:“饭菜都查过了,没有下毒。”
杨凌安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她站起身道:“我看这地上的脚印凌乱,有些与琳琅的混在一起,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就算有,也都被销毁痕迹。”杨凌安的眉头微蹙,“可见此人的意识极强,若是宫中普通宫女太监,怎会留意自己的脚印是否留在现场?”
“陛下的意思是……”
杨凌安将那摩挲过地面泥土的手指凑到鼻边闻了闻,“这是黄土的味道。”
“黄土?”无心立刻是想到什么,“陛下的意思是……”
“凶手是军营中人。”
闻言,无心的眉头却是蹙得更深了。
“可军营中人少说也有万人,若是查,岂非大海捞针?”
“这有何难?”杨凌安轻轻勾唇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无心留在原地。
她急忙跟上去,问道:“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说,陛下的心里有确定的人选了?”
“跟朕来。”
边说着,杨凌安推开审讯房,见所有在大牢里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她目光凛冽地扫过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