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凌安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窗外飞鸟盘旋,两只喜鹊依偎在树枝上窃窃私语,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叽叽喳喳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一时愣住,竟望着窗外的两只喜鹊出了神。
直到殿外传来无心催促的声音,她这才站起身去上朝。
早朝上,杨凌安听着群臣弹劾,要求她下旨处死裕徽音。
一向极力反对的谢燕归今日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杨凌安听着头疼,草草丢下一句“容后再议”便下了朝,独留下一干朝臣大眼瞪小眼。
“陛下。”
杨凌安魂不守舍地在前面走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转身,谢燕归正站在她身后。
她蹙了下眉,声音冷淡地问道:“如今已下朝,谢将军若有什么事不若明日上朝再提。”
“陛下难道想一直逃避下去吗?”谢燕归看着她问道。
杨凌安听到她的话,却不知谢燕归究竟话中是何意。
她反问道:“怎么?你也和那些朝臣一样想让朕下旨杀了裕徽音?”
谢燕归轻笑一声,她摇摇头走上前几步。
“陛下,您既已知朝臣们一心如此,你想护她,又护得了几时?”
杨凌安紧蹙着眉,面无表情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燕归观她反应,笑了一下,“陛下何至于此,臣毕竟对陛下有过救命之恩。”
谢燕归缓缓说道:“臣不过是想说,徽音一人困在宫里,陛下连御花园也不准她去,她身边无亲信,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杨凌安听她说了半天,失了耐心,“裕徽音即使是死在宫里,也与你没有任何干系。谢燕归,与其担心她,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军中有人自缢朕还未治你的罪,你倒先来朕面前说嘴,谢燕归,你以为凭你的救命之恩能让朕的耐心耗到几时。”
闻言,谢燕归只是轻轻一笑,并不甚在意。
“臣早就说过,陛下若要臣的兵符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大费周章来找臣的错处。”
“你以为朕不想?”杨凌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过如今为时尚早,谢燕归,这虎符,你先拿着吧。”
说罢杨凌安不再与她多言,转身走了。
谢燕归看向她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她的手一寸一寸握紧。
“凭什么?呵,你是陛下又如何?不过是从当初籍籍无名的宫女爬上了裕徽音的床蛊惑了她罢了。你杀了裕徽音一家子,还想她留在你身边?做梦。”
谢燕归盯着杨凌安逐渐远去的背影拂袖离去。
“……”
杨凌安回到政务殿,无心退了下去,独留她一人坐在空荡的大殿中,她闭了闭眼,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
无心的话萦绕在耳旁,脑海里浮现出裕徽音缩在床上躺着,一日又一日。
谢燕归的话不知怎的又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父母兄弟尽亡矣,独留她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日升西落。
杨凌安闭了闭眼,不知一人在政务殿坐了多久,直到金乌西坠,银辉升起,她失神地睁开眼,走出政务殿,踱步着走进瑶华宫。
她推开门进殿,灰尘扑了满脸,裕徽音不在殿里坐着,她又穿过屏风,只见裕徽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睛,在床上休息。
听到有人来的脚步,裕徽音警惕地望向清风后的人,待看清来人,她又躺了回去。
“陛下来了。”
裕徽音的声音慵懒地传入杨凌安的耳朵里。
杨凌安轻轻嗯了一声,她道:“我来看看你。”
裕徽音却是唇角一扯,“陛下言重了,我不过区区阶下囚,怎敢牢动陛下来看我。”
“殿下……”
裕徽音厌恶地蹙起眉,她的脸扭到一旁,连半分也不想看杨凌安。
“不要这样叫我。”
杨凌安坐到床边的小板凳上,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琉璃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让她来你身边侍候你。你终日一人呆在这殿里,都没有人和你说说话。”
“……”裕徽音垂头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我不想也害死琉璃。”
杨凌安的双手紧紧握着,她否认,“不是的殿下,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裕徽音的唇角有气无力地扬了扬,“若非我,母亲不会难产而死,若非我,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是我的错,或许从我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不是的,殿下,不是的。”杨凌安身体微微往下倾,她握住裕徽音的双手,“殿下许是闷在这殿里太久了,明日我带殿下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裕徽音抽出自己的手,脸别到一旁,她的侧脸看起来清冷又疏离,眼中的光灰暗又冷淡。
“不必了。”裕徽音说道,“我不想出门。出门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暴君裕帝的女儿,千夫所指……我不想去。”
杨凌安上前一步,抱住她瘦削的身子。
她抱住她,心脏却恍惚猛然跳漏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