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震惊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床,和殿外昏睡的暗卫,她几乎张大了口,“这……这不可能,裕殿下,她,她绝无可能……”
“自然不是她迷晕了殿外的暗卫。”杨凌安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摇晃的树桠,她深吸一口气,“去找。封锁城门,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无心,你去谢府传话,若明日日出前还是不见裕徽音,朕诛谢家九族。”杨凌安怒极反笑,她转身走到大殿坐下,无心点上几盏烛火,听她死死压抑着声线说道,“谢燕归啊谢燕归,朕倒要看看,你是会选择裕徽音,还是你的家人。”
无心闻言问道:“陛下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怕谢燕归真的会带走裕殿下吗?”
“若朕还是从前裕徽音身边无权无势的宫女,那自然会怕。可如今,朕一句话,谢家满门锒铛入狱,死无全尸。她若真肯背弃家族也要带走前朝罪人,想必她后半辈子的名声,直至后世也只会骂她眼中无君无父无母无情。”
“陛下考虑周到。”
杨凌安站起身,她走到殿外那颗梅花树下,如今还未到冬季,梅花含苞尚未开放,微风吹过,零星有几片落叶落下,杨凌安伸出手,接住落叶,她轻轻一吹,落叶落进泥地里。
她抬首,看着这株梅花树已经完全长大,脑海中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
“安安,你快把这颗小树苗埋进去,在浇点水,对,就是这样,我们安安真聪明。”
裕徽音走到杨凌安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杨凌安的脑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给这棵小树苗浇浇水,听宫里的宫女说,母妃在世时,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在御花园里种下一棵树,将念想寄托在树苗里,开出来的花会格外香甜。”
眨眼间,思绪灰飞烟灭。
这棵梅花树,是裕徽音当初拉着杨凌安种下的,树上红色飘带随着风飘荡,寄托着裕徽音和她的愿望。
如今树已长成,可人早已物是人非。
“你为什么要和谢燕归走?你不是和我说你不想出宫吗?为什么要骗我。”
杨凌安站在树下,鬓角的碎发被微风吹起,她抬头看着那棵树,思绪万千。
她站在这棵树下不知多久,而后缓缓走回大殿,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一敲一敲数着时间。
无心和秋影站在杨凌安身侧,直到天边泛起白光,宫外依旧迟迟没有音讯。
杨凌安呢喃一句,“谢燕归啊谢燕归,你当真会为了她不顾谢家上下百口性命?”
说着她站起身,无心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自然是去抓人。”
说完,杨凌安攥着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杨凌安一个跨步上马,她飞驰出门,对守门的侍卫大喊一句,“开宫门。”
“驾!”
杨凌安简单用一根发簪挽起长发,发丝随风飘荡,她驾驰着骏马一路飞奔到城门口,两边的侍卫见到杨凌安赶忙小跑过来行礼。
“参见陛下。”
“城门落锁后,可有人出城?”
侍卫们稍一思索,便道:“谢将军说有公务在身,拿着虎符便出城了,身后……貌似还带着一名女子。臣虽觉得不对劲,但谢将军说公务在身,我们也不敢多加阻拦。”
“开城门。”杨凌安一声令下,侍卫们打开城门,杨凌安一只手握着马鞍,一边大声道:“驾!”
无心和秋影分别跟在身后同杨凌安一起出了城。
杨凌安直直朝前飞驰,跟在她身后的无心问道:“陛下,我们如今去何处?”
“城外鲜有藏身之处,谢燕归骑着马,身后还带着一个人,必是引人注目,我们沿途问问附近农户,或可得知。”
——
城外,裕徽音此时正靠在一棵树下闭目休息,她如今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仅仅只是跟着谢燕归骑了一会儿的马,身体便已受不住。
谢燕归走到河边打了些水,走到裕徽音身边递给她,将一把钥匙放进裕徽音手里。
“阿音,你先喝点水缓缓,包里有干粮还有五百两银子。我已和渔夫交代好,她会带你去黎州,到了那里去找陈掌柜,她会容你安身,你且等我几日,待京城的事务都处理好我就去梨州找你。”
裕徽音仍旧闭着眼,她轻声嗯了一声。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裕徽音道。
谢燕归蹲下身,想伸手去摸一摸裕徽音的头,可裕徽音脑袋轻轻一瞥,避开了她的手。
“当年之事,你还怪我吗?”
裕徽音偏过脸,淡淡摇头,“你对我无意,我不强求。”
谢燕归却急忙解释,“不是的阿音,我……我并非对你无意,我也不是故意拒绝裕帝赐婚。实在是,我若娶你,兵权势必要归还朝廷,我好不容易在边疆得了军功,实在是不甘心……居于后宅。”
“谢将军,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从未怪过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还愿意吗?”谢燕归看着她,眼里满是急切。
裕徽音转过脸,看向她,“我如今是前朝罪人,你的父母亲人尚在京城,谢家无儿,只有你一个女儿,若是你走了他们怎么办?谢将军,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二位,还走不走了?若是不走,我可要走了!”岸边的渔夫催促道。
谢燕归垂下脸,虽然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但至少,裕徽音没有讨厌她,这就足够了。
她扶起裕徽音,嘱咐道:“你身子单薄,黎州四季暖春,于你养身有益。陈掌柜早些年是游离四方的医者,近些年才在黎州安家,你过去让她给你调养几年身子,想必你出生带来的弱症也有望治好。”
裕徽音将谢燕归给她的小包袱背在肩上,她朝她福了福身,“有劳谢将军关怀。”
谢燕归伸手想默默她的脸,却见她后退几步,她退而求其次,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保重。”
“你也是。”
裕徽音刚上渔船,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
“二位这是要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