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北阳难得回家这么早,金金拉着他说悄悄话,“白爷爷好像哭了。”
小家伙眼尖得很,看到了白吟秋走时擦眼角的动作。
同为人父,凤北阳感同身受,同时对老爷子更加敬佩,庆幸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自在,没有那么多责任,做事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
想到这,把动画片切换成红色纪录片,凤北阳陪金金看。
金金眼泪汪汪,看完后说:“爸爸,我长大了要当兵,保护国家,把欺负我们的外国人都打死!”
“征兵要体检,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才能有一个好身体。”
金金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卫生间冲,“爸爸,我要洗脸刷牙啦!”
洗漱完毕,金金也不缠着凤北阳玩了,也不碎碎念了,捂住眼睛就要睡。小孩儿入睡快,闭了一会儿眼,就真睡着了。
冬月的一天,周渡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兼之流感爆发,幼儿园小朋友半数中招,凤北阳给金金请了一天假,带她去公司玩儿。
西疆储能发展迅速,规模不断扩张,现在把整层楼都租下来了,每个工位上都坐了人,忙忙碌碌。凤北阳把金金安置在办公室,许诺午饭时陪她堆雪人,随后就忙了起来。
金金在自己的专属区域画画,这是她的新爱好,她喜欢用彩色的线条画出看到的人和物。她现在想把和下属交流的凤北阳画下来,刚勾勒出一颗圆脑袋,电话手表响了。
“喂,谁呀?”
“金金,我是张子豪。”
憋闷含糊的声音,最后一个字没绷住,带出一道哭嚎声,又非常努力地试图憋住。
金金转了转画笔,奇怪地说:“你为什么打电话跟我哭呀?”
对面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对不起。金金,我,我家变成两半儿了。”
金金放下画笔,“有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张子豪又发出一声泣音,但是倾诉求助的情绪占了上风,他超常发挥了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把爸妈吵架要离婚的事描述出来,“妈妈把家砸了,比电视上龙卷风还厉害。妈妈说,爸爸要找警察抓她,把她关起来。金金,我该怎么办呀?”
说完,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金金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冷静地问他现在在哪。
“我在灌木丛里,好冷,我在震动,我的牙齿在打架。”
金金望向窗户,外面的鹅毛大雪模糊了视线,好像整个世界都毛绒绒的,她担忧地说:“那你还能回家吗?”
“我怕,我不回家。”
“老师说,天冷了,人能冻死,你想冻死吗?”
“呜呜呜我不想。”
那怎么办呢?金金想了想,说:“你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张子豪这下又哭了,边哭边发定位,巴巴地说:“金金,你一定要来。”
金金和凤北阳的某位助理,一起去接了张子豪,在车上,她安慰哭得满脸冰碴儿的张子豪,“你家变两半儿了也没事,你可以跟你爸爸,也可以跟你妈妈。我就只有爸爸,我每天都很开心啊。”
这下好了,张子豪哭得撕心裂肺。
金金哄也哄不好,吓也吓不住,没法了,急中生智想起了白吟秋。张子豪是怕家里少一个家长是吧?现在就告诉他,他还有个家长的好消息!
白吟秋听到金金的转述,感激地请金金看好张子豪,他马上就到。
几人齐聚在办公室内,凤北阳已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他说:“隔壁的会议室空着,你们去那里谈……”
“就在这说。”白吟秋有些疲惫,又有些欣慰,“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和蔼地朝还在抽噎的张子豪伸手,“子豪,来,到爷爷这来。”
张子豪贴着金金站,茫然不安地望着白吟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个老朋友突然变成他爷爷了?他是不是遇到人贩子了?他偷看金金,金金最好了,金金应该不会卖掉他吧?
金金安慰说:“你怕你爸爸妈妈吵架,怕你的家坏掉,白爷爷能帮你。”
“帮不了,谁都帮不了。”
张子豪可怜巴巴地抹眼泪,“老师说,做坏事要被警察抓起来坐牢,我妈妈和姥姥姥爷做了坏事,还有大舅二舅,他们都会被抓起来。”
白吟秋注视着他,缓缓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张子豪隐约明白了什么,眼泪往外流,但他很快坚强地憋了回去,他愤怒地问:“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难过吗?”
白吟秋抱起张子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你爸爸肯定非常难过。”
“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
“这是大人的事,你长大就懂了。”
段成珂年少时英俊帅气,性格内向腼腆,不知怎么就被同学张言欣看上了,对方猛烈追求。从小没几个亲戚朋友的段成珂根本抵抗不了热烈张扬阳光明媚的女孩子,两人很快就在一起,毕业后不仅没分手,还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成就一段佳话。
婚后,段成珂接触到张家的业务,发现他们的发家史很不干净,侵吞国有资产、利用法律漏洞打击报复竞争对手、行贿、伪造账目等等,他找张言欣谈,希望她能阻止张家继续不法行为、希望她和张家人割席、希望她为孩子的未来着想、希望她不要一错再错。
张言欣说,他们家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让这个家更好,同时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夫妻俩为此大吵过几次,一度闹到要离婚。张言欣态度坚决,软硬兼施,段成珂逐渐沉默,似乎默认了这一切,他们又恢复到以前情投意合的时光。
张言欣以为段成珂妥协了,认同了,没想到他只是在伪装,利用她的信任获取了公司的机密、搜集了所有人的犯罪证据,整理成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举报材料,最后一次找她谈判,要她住手,要她和他一起举报她的家人。
张言欣憎恶地瞪着温雅俊逸的段成珂,不敢相信这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男人,是她爱了八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