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安知夏朦胧间看到窗台边闪过一道身影,她赶忙起身出门观望,看到温辞早已身着正装站在门口。
仆人大哥收拾了一箱子的物品,门外还有马车候着。
她赶忙回屋拿来竹简和毛笔。毛笔上的墨汁早已干涸,急得她用嘴去舔舐毛笔头,好一会儿,口水才浸湿了毛笔头,她赶忙在竹简上写着:“你们要远行?”字迹有些干,还带着点儿分岔的潦草,她将竹简递给温辞。
温辞一手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又抬眼看着她的脸,嘴角微微扬起,拿过她手中的毛笔,转身打开他行李上的墨盒,蘸取墨汁,然后缓缓写道:“从王游,旬有五日而归。”他将竹简递回给她。
安知夏反复斟酌文字上的信息,“旬”字,似是等义于十……那旬有五日,就是十五天?半个月?她有些惊讶,又看看正在准备行李的仆人大哥,备了满满两箱的物品。她忽然想起来,这么些天来,似乎从未问过仆人大哥叫什么名字。
她又在竹简写下:“他叫什么?”
经过这几日的文字交流,因为温辞能看懂现代句式的意思,她便没有刻意模仿古语了。
温辞微皱眉头,他虽能够理解意思,但是这样的句式在他看来毫无美感,他写道:“阳午。”
安知夏恍然大悟,看着忙碌的阳午笑了笑。阳午见她朝着自己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她又写道:“只有你二人去?我呢?”
温辞耐心地回写道:“汝其俟于室中以待。”
安知夏接过竹简,反复观摩这段文字,一段对话,让她有种看了一篇文言文的错觉。他们已经备好物品,搬上了马车,温辞也在阳午的服侍下登上马车。
她歪头看了看,阳午坐上马车对着她点头示意,转而扬鞭,赶起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安知夏一时恍惚,她挠了挠头,这下屋里安静了好多。她又看看空旷的院落,转身进屋将大门栓好。
她走去灶间看看,没想到,他们早就为她备好了蔬菜。这些蔬菜她只认识几个有名的野菜,其余皆不认识。
她扒了扒篮子里的菜,挑了一样洗好,自己生火做饭。
这是她来这里为自己做的第一顿饭,虽然菜有点糊,有点苦,但她还是吃完了。
忙完这些,她打了一盆清水去了温辞的屋内,一点一点地将屋内整理干净,最后,她来到书案边。书案上有一卷摊开的竹简,上面写满了字,她一眼认出了‘知夏’两个字。
“六月乙亥,告知夏,从王游,旬有五日而反。庖下阳午具食,汝自食之。几上木匣中有布帛、有金,汝之用度,若食饮不足,可自往市易。室中箱箧有简策数卷,汝暇时可取观。寒暑不时,慎起居,毋劳。辞。”
看完竹简,安知夏早已泪眼模糊,她用衣袖擦拭眼泪,反复品读着这份留给自己的信。
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千年前的国度中还有一位如此温柔的人。
遇到他,是她之幸。
她将竹简中温辞提到的日期记录到自己的竹简上。又在书案边想了很久,打算回一封信,在竹简上写下:
“辞,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感念你备好的一切,我在家中一切安好,勿念。途中可有遇到趣闻?我待你归来,写与我看。知夏。”
写好字,她吹干墨迹,再将竹简轻轻卷起装进布袋中放置在书案的一边,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些竹简,拆开观阅。
她逐字对比,进行翻译誊抄,将不认识的字逐字标注在自己的那份竹简上。
安知夏又起身走到箱边挑着竹简,她将布袋打开往里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这袋竹简是散开的,穿在孔上的编绳被磨断了。
她拿着这袋竹简回到书案边,轻轻拆开,将竹简一把拿出来摊在书案上。她艰难地复原着竹简原本的位置,发现根本无法对号入座。
她很好奇,若是竹简散开了,古时候的人是如何找到竹简对应的位置呢?她也没有看到竹简上有可辨别位置的标记。
安知夏深深叹了口气,注意力被竹简上的文字吸引住,她在心里默念着手中竹简上的文字:“享月既望,丙申之日?”
她又好奇地看向下一个竹简,拿出自己的文字对照表,逐字解读起来:“与王游于云梦之浦……”
下一个竹简上写着:“忽兮改容婉若游龙……”
后面还有三个字,她只看懂了一个“云”字。
但是“婉若游龙”这个成语让她一惊,她记得曾经在读曹植的《洛神赋》时,就和好友一起讨论过这个成语,用处很妙。
却不曾想,这一词竟比曹植的《洛神赋》还早。
她又接着往下看,竹简的位置是错乱的,她根本无法将其还原成一整篇文。
她数了一下,一共有三十一根竹简,每根竹简上大约有十到二十字。
其中还有刮削涂改过的内容,被墨迹晕染,看不清字体,只能辨个大概。
她看着自己的那张竹简,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自己写满,内容标记的有点乱。
外头传来几声犬吠,她闻声抬头看向窗台,发觉外头昏黄,她再看看屋内,竟不知自己何时点了灯。
她扬了扬嘴角,心中念着:“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废寝忘食的学习了……”
收拾好书案上的竹简,将其一一放回箱子,她吹灭了屋内的灯,回到自己的屋里,借着黄昏渐暗的光线,仔细辨认着今天誊抄的楚文。
她回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情景,手指不禁摸了摸脖子,那条致命的伤痕早已没了痕迹,但那痛苦的经历不免还是让她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