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三日，山主把六人叫到了藏书阁前。
"后山月华谷中，生着一种月华草，每逢月圆之夜便会绽放。"山主捋着胡须，缓缓道，"此草需人族以神魂之力定其形，灵族以本源灵力护其根，二者缺一不可。你们六人，一同去采些回来，供书院炼丹所用。灵族本源灵力依托天地灵脉，离开灵脉浓郁之地，力量便会衰减；人族修神魂，不受山川灵脉束缚，这便是两族各有所长。"
六人相视一眼，各自应下。
裴景遥最先按捺不住，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月华草？听名字就好看，是不是像月亮一样会发光？灵纾，你们灵族是不是经常见这种东西？"
灵纾走在他身侧，眼睛弯成月牙："其实我也没见过呢，听长老说过，月华草要在月光最盛的时候才会开。"
"那我们岂不是要等到晚上了？"裴景遥挠了挠头。
"正好。"祁屿走在前面，语气从容，"白日里先熟悉地形，入夜再动手。"
他说着，脚步微微放缓，待灵纾走上来时，与她并肩而行。
"昨夜休息得可好？"祁屿轻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前日演武场耗损了灵力，可还有不适？灵族本源灵力耗空之后，恢复得很慢，不像我们人族，调息片刻便可稳住神魂。"
灵纾摇摇头，笑意清甜："早就没事啦，哥哥给我渡了灵力，睡一觉就好了。只是我若是在灵气稀薄的地方，灵力会流失得很快。"
祁屿"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我从人族带来的养灵丹，对恢复灵力有些用处，你拿着。"
灵纾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微微一顿，随即笑盈盈地收了："谢谢你，祁屿。"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光影交错。
走在后面的裴景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放慢脚步，目光一直落在灵纾身上，心底泛起淡淡的怅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快步跟上："诶等等我呀！"
苏清禾走在队伍中段，安静地听着前方的对话。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灵珩身上。
灵珩走在灵纾另一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山路崎岖，他时不时侧头留意妹妹脚下，遇到难走的地方，便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一把。动作自然，眼神温柔，是独属于兄长的细致。灵珩本源之力擅长御物控木，可肉身并不耐重击，长途行路之下，气息也比人族弟子更容易疲惫。
苏清禾看着，心底那点淡淡的留意，又深了几分。
她想起从前在人族皇宫，祁屿待她也如兄长一般，事事周全，处处照拂。她曾以为那便是男女之情，可此刻看着祁屿望向灵纾的眼神，她才忽然明白——那种目光，和祁屿看她时全然不同。
祁屿看她时，是温和的、客气的，带着多年相伴的熟稔；可看灵纾时，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在意。
原来她对祁屿的牵挂，不过是从小到大相依相伴的兄妹情谊。她一直守着的，不是一个爱慕的人，而是一个早已习惯的兄长。
山路渐陡，苏清禾脚下一滑，身子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灵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平稳。
灵珩眸光浅扫岩层，心底掠过一丝微疑。
寻常灵乱只会扰草木，这山石松动，隐约带了点人为拨动地脉的痕迹。
痕迹极浅，或许只是过往修士无意间触碰到地脉，不必多虑
他转瞬压下这点细碎疑虑，只当是后山寻常灵气异动，未曾放在心上
苏清禾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心头微微一跳，轻声道："多谢。"
灵珩松开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崎岖的石阶，轻声提醒："这段路碎石多，脚下留神。"他微微调息，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灵纾身上，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举手之劳。
可苏清禾的心跳，却久久没有平复。
走在最后的昭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身为玄镇石灵，肉身是灵族之中最坚固的，可灵力流转缓慢，术法变化单一。他也渐渐发现，这几个人族弟子，似乎并不像族中长老说的那样充满恶意。
祁屿虽然心思深沉，却从未对灵纾有过半分不善；裴景遥性子单纯，有什么说什么，毫无城府；苏清禾温柔知性，待人真诚。人族弟子肉身坚韧，神魂稳固，哪怕在灵气稀薄的山道，依旧能保持充沛的气力。
他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松了些许。
月华谷在山的最深处，四面环山，谷中开阔。六人抵达时，日头正盛，便寻了一处阴凉地歇息。
裴景遥从包袱里掏出一堆吃食，摊在石头上："来来来，我带了人族的糕点，一起尝尝！"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灵纾面前："这个最好吃，甜而不腻。"
灵纾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
"是吧是吧！"裴景遥笑得见牙不见眼，又递过去一块，"还有这个枣泥糕，也好吃。"
灵纾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祁屿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吃相，唇角不自觉弯起。他递过去一个水囊："慢点吃，别噎着。"
灵纾接过，喝了一口，冲他甜甜一笑。
裴景遥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安静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目光依旧不自觉追随着灵纾。
苏清禾将一块素糕递给灵珩："灵珩公子，你也尝尝。"
灵珩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举止从容，不疾不徐。
"灵珩公子，"苏清禾轻声开口，"前日你演的御物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我在古籍中读到过，器灵一族的本源术法，可通天地万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典籍也记载，灵族术法离不开天地灵气，若是到了荒芜之地，便会大打折扣。"
灵珩侧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苏姑娘读过灵族相关的古籍？"
"略读过一些。"苏清禾浅浅一笑，"人族典籍中对灵族的记载不多，我也是偶然在藏书阁翻到的。"
"人族对灵族的了解，确实太少了。"灵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正因了解太少，才会生出诸多猜忌。我们本源之力强，可肉身孱弱，神魂也不如人族稳固，这便是我们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