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玄灵书院,风总是软的。
演武场青石被晒得温热,晨间引灵课将近尾声,满场细碎灵光随风轻晃,落得遍地星子似的微光。
灵纾收势稍急,指尖灵力倏然散了大半,细碎的银蓝光点不受控地飘飞开来,簌簌落在身前衣襟、脚边石缝里。她下意识轻蹙眉尖,指尖轻轻蜷了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又悄悄抬手试着敛住四散的灵气。那清润的辉光随她心绪起伏,像是天生便能感知周遭情绪,灵息敏感,一动念便跟着晃动。
身侧的祁屿看得清楚。
他始终站得稳而静,周身灵力温润沉敛,从头到尾分寸不乱。察觉到身旁人灵脉浮动的慌乱,他没有出声打趣,只悄悄侧过半寸肩头,极轻地、不着痕迹地渡出一缕柔和灵力,稳稳兜住了她四散的灵息。
一瞬之间,灵纾紊乱的气息骤然被抚平。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侧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祁屿眉眼间,温淡沉静,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教习,仿佛方才那一场无声相助,不过是风过无痕的小事。可指尖残留的暖意真切,顺着灵脉轻轻漫上来,让她耳尖悄悄热了几分。
“稳住呼吸。”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平淡,却带着稳稳的安抚。
灵纾乖乖颔首,顺着他暗含的节奏慢慢吐纳,方才的焦躁尽数褪去,指尖灵光渐渐变得柔和规整。可方才那一缕渡来的灵力,像是留在了她灵脉里,余温久久不散。她忍不住悄悄偏头,又望了祁屿一眼,恰好撞上他余光扫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相撞,灵纾慌忙移开眼,心跳无端快了半拍。
不远处,裴景遥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手中灵术早已稳稳收势,身姿洒脱松弛,不急不躁,只唇角微微颤了颤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侧边,装作观赏林间春色
另一侧的昭野安静立在队列之中,神色木讷,不似旁人那般心绪起伏。他掌心浮着细碎浅青流光,灵力轻轻跃动,可他本人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开口,只静静按着教习的指引运转灵息。偶尔灵光不受控地飘出一点,他也只是默默抬手收拢,不与人说笑,只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节奏。
整场里最安稳的,莫过于灵珩。
他立在人群后侧,身姿挺拔清寂,周身灵力是沉郁的青碧之色,干净凛冽,全程无半分多余动作。课业于他而言早已熟稔至极,他看似目视前方、专心课业,目光却会隔片刻便淡淡扫过身前的妹妹一眼,沉敛无声,尽数是藏在眼底的护持。他灵脉之中蕴藏着厚重绵长的生机,沉静蛰伏
苏清禾就站在灵珩身侧。
她身姿端雅,一举一动都恪守书院规矩,引灵、收息、调息,步步细致稳妥,不曾有半分错漏。世家教养刻在骨里,让她永远温和克制、循礼守序。
只是今日,她心绪稍稍有些不稳。
几次调息间隙,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地轻轻偏斜,落向身侧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旁人皆是少年嬉闹、暗生趣意,唯有灵珩,始终沉静自持、稳如青松。喧嚣不入眼,嬉闹不沾身,连周身灵力都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沉稳。
她从前只当他是性子冷淡、疏离难近,可朝夕共处的细碎瞬间叠在一起,竟让她心底悄悄漾开一丝从未有过的软意。
她自己未曾察觉这份异样的心动,只当是心生敬佩,可目光流连的次数,早已悄悄出卖了心绪。
晨课结束,教习朗声布置课业,令众人三日内亲手淬炼一枚稳固灵玉,以灵力凝纹,静心养息。
人群散去,六人结伴去往炼器小室。
屋内玉胚整齐陈列,灵气清浅萦绕。
灵纾拿起玉胚便急于尝试,心性活泼又耐不住慢,指尖灵力骤然涌入,玉胚瞬间不堪负荷,表面裂开细密纹路。
她愣了愣,垂眸看着碎裂的玉胚,眼里浮起浅浅失落。方才引灵课勉强稳住的灵息,此刻又躁动起来,她攥紧指尖,隐隐有些沮丧。
祁屿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抬手取过她手中废胚放下,又替她重新取来一枚质地温润的新玉胚。他不说她急躁、不责备半句,只侧身站在她身侧,指尖轻抵玉面,温和灵力缓缓渗入,动作慢而稳。
“不急。”他轻声道,“灵玉要养,不是硬冲。”
他站得极近,肩头几乎相抵,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她耳畔。他一点点带着她把控灵力节奏,耐心从容,所有温柔都藏在无声的迁就与引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