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室的窗外，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风铃。

课业收尾，日头西斜，山间起了薄雾。裴景遥提议下山，去书院外的林间小路走走，趁着暮色，看一看山涧的灵雾。六人一同出了书院山门，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山风裹着草木清香，薄薄的灵雾自林间缓缓漫出，朦朦胧胧，将远处的树影晕成一片柔和的灰青。灵雾会扰动灵息，修为稍弱之人，很容易迷失方向，灵脉也会被雾气干扰，心绪随之浮动。

灵纾本就灵息敏感，踏入雾中，月华灵光便开始微微摇曳，心神渐渐发飘。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微微收紧，周遭朦胧雾气仿佛在拉扯她的感知，让她有些分不清前路。

祁屿察觉到她步伐滞涩，不动声色地靠近，与她并肩同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悄悄放出一缕温润灵力，环绕在她身侧，隔绝灵雾对她灵脉的侵扰。

“跟着我。”他低声说。

灵纾侧头看他，雾色朦胧，他的轮廓柔和，声音清晰安稳。她轻轻点头，不自觉地往他身侧靠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衣袖偶尔轻轻相触。

前方，裴景遥边走边闲谈，目光不时扫过林间，兴致盎然。昭野跟在队伍后半段，木讷地望着弥漫的白雾，安静地凝神护住自身灵息，别人交谈，他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

灵珩走在靠前的位置，青碧灵力悄然铺开，化作一层淡淡的屏障，护住身后众人。苏清禾走在他身侧，雾气沾在她衣袂，她抬眼看向灵珩沉静的侧脸。雾中他的气息沉稳，仿佛周遭纷乱的灵雾，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她心底那一丝情愫，在朦胧暮色里，又悄悄蔓延开来。

灵纾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忽然轻声开口：“我以前在深山，夜里也常有雾。可山里的雾，不会扰得心神不安。”

祁屿：“此地灵雾混杂天地游离灵息，最容易牵动心底杂念。你若是觉得不适，就抓着我的衣袖。”

灵纾闻言，脸颊微微发热。她犹豫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口，又很快收回，小声道：“我可以的。”

可没过多久，灵雾愈发浓厚，一阵气流卷来，灵纾脚下一滑，身子微微踉跄。祁屿伸手，稳稳扶了一把她的小臂，掌心温热，短暂地托住她。

灵纾瞬间僵住，抬眼望进他的眼眸。雾霭朦胧，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急切，只有藏不住的担忧。

“小心。”他松开手，却依旧与她紧贴并肩，始终护在她的外侧。

灵纾的心跳骤然加快，月华灵光在腕间轻轻闪烁。她悄悄看向祁屿，心底清楚，这份安心，是旁人给不了她的。

裴景遥远远瞥见这一幕，嘴角噙着淡笑，刻意转开话题，和昭野闲聊起山间灵草，刻意不去打扰二人。

灵珩余光扫到后方，没有出声，只是将护持的灵力范围，稍稍向灵纾那边延展了些许。苏清禾静静看着，心中了然，安静地跟在灵珩身侧，听他淡淡说起灵雾之中草木的习性。

行至山涧一处开阔石滩，灵雾渐渐散开，天边浮起淡紫暮色。六人停下脚步歇脚。

灵纾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方才炼好的灵玉，玉面映着天边霞光。她抬眼看向祁屿，轻声道：“今日多谢你，无论是炼器，还是方才雾里。”

祁屿看向她，目光柔和：“不必谢。若是下次遇到灵雾，记得不要独自强撑。”

灵纾轻轻笑起来，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山间晚风拂过，吹散残余薄雾。

暮色彻底沉落，玄灵书院灯火次第亮起，廊下微光浅浅，映得青石路静谧温柔。白日喧闹尽数褪去，山风轻拂，带着暮夜微凉。

灵纾夜里辗转难宁。白日林间灵雾扰过灵脉，她月华本源本就敏感细腻，心底残留着些许浮动不安，索性披了薄衫，独自去往藏书阁翻寻静心古籍。

藏书阁深夜无人，层层书架林立，檀香淡淡萦绕，安静得只剩指尖拂过纸页的轻响。窗棂漏进细碎月色，落得满室清辉，恰好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温顺又柔软。

她踮起脚尖，抬手去取最高一层的古籍。指尖堪堪触到书脊，灵力忽的微微一虚，身子轻轻一晃。

下一瞬，一道清瘦身影无声立在她身后。

温热气息轻轻笼罩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肩头，稳稳替她取下那本古籍。

“夜里灵脉不稳，何必逞强。”

祁屿的声音低低落在耳畔，清浅温柔，带着深夜独有的沉静。

灵纾心头微颤，猛地回头，鼻尖险些撞上他衣襟。

距离极近。

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书卷香。月色落在他眼睫，浅浅覆着一层柔光，沉静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妥帖关心。

灵纾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耳尖悄然泛红，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小声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睡不着。”祁屿垂眸看她，将古籍轻放在她手中，“想来翻几卷旧册。”

他本是随意夜游，途经藏书阁，遥遥望见窗内一抹月白色身影，一眼便认出是她，脚步便不由自主走了进来。

灵纾捧着厚重古籍，掌心微暖，低头轻声翻了两页，指着书页上一行小字，对祁屿说：“月华本源，可裂为二，凝灵成形。但本源一旦剥离，便无法复原，是不可逆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