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落朝,暮色压落九重宫阙。
殿外玉阶微凉,百官步履匆匆,无人敢驻足停留。方才朝堂之上,主战伐灵一派言辞汹汹,声势滔天,几乎压垮所有和平论调。满朝文武人人心知——人皇心底早已默许开战,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唯独一人,逆了整座朝堂的大势。
祁屿独行宫道最侧最偏的回廊,身影孤峭,与周遭喧嚣割裂。
无人敢与他并行,无人敢与他搭话。方才那句“两族纷争始于人心猜忌、始于野心贪念”,已然将他钉死在“偏护异族、忤逆圣意”的罪名之上。
而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一战破幻境、镇心魔、护住两族后辈生机的少年天才,是人族皇室最卑微、最无人疼惜的庶子。
祁屿生母玉曲娘娘,位份低微,性情温顺怯懦,半生居于深宫碎玉偏殿,不争不妒、静默度日。
当年人皇醉酒狂暴,强行临幸,一夜荒唐,意外诞下祁屿。
无恩、无宠、无温情。
只因皇室子嗣单薄,她才被勉强册立婉仪,堪堪保住母子二人一席容身之地。无外戚撑腰,无圣眷加持,在皇后把持的后宫之中,形同透明,常年被排挤、被轻视、被冷眼相待。
祁屿自降生起,便不在人皇的期许之中。
人皇这一生所有偏爱、所有期许、所有厚望,尽数落在皇后嫡出的大皇子祁晏、嫡公主祁玥身上。
祁晏,嫡长皇子,储君热门,性情阴鸷暴戾,野心滔天,与帝王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激进偏执。
他从少年时便笃定——人族该独尊天下,灵族该俯首称臣。所谓两族共生、和平制衡,在他眼中,皆是软弱无能的苟且。
他日夜筹谋,蓄意挑动人族与灵族的族群战火。
唯有乱世倾覆,他方能借兵权扫清异己、架空帝权、彻底称霸两界。
今日朝堂所有极端主战言论,尽数是他在幕后操盘授意。
宫楼最高处,祁晏凭栏而立,玄色锦袍被晚风猎猎吹起,眼底阴翳沉沉,死死盯着下方独行的祁屿。
贴身近侍垂首禀报,字字诛心:
“殿下,四殿下今日当众驳斥朝堂主战论调,直言人族亦有野心猜忌,暗讽伐灵之举不义。且其在幻境之中,与灵族少主、灵族圣女等人结生死羁绊,同心契连,情同手足。”
祁晏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笑意冷得刺骨:
“一个酒后苟合生下的庶子,卑贱出身,无根无凭。侥幸修得几分剑道,便敢置人族霸业于不顾,偏护异族?”
“他守和平,我造战乱。他顾私情,我掌天下。”
“从今往后,祁屿便是我登顶路上,第一个必须拔除的绊脚石。”
他语气轻缓,却藏着斩草除根的狠绝。
同出皇室血脉,祁晏生来尊荣万千,权欲滔天;祁屿生来卑微尘埃,无人庇护。
血脉同源,命运殊途
不仅朝堂敌视,连宫中杂役、路过宫人,看向祁屿的目光,都带着明目张胆的轻视与疏离
祁屿默然前行,眼底无波无澜,心底却凉得透彻。
他不求荣宠,不争权位,只求守住两族安宁。
可这份本心,在滔天权欲面前,渺小得可笑。
帝都另一侧,千年清流望族——裴府,暗流汹涌,濒临绝境。
裴氏世代忠良,风骨铮铮,从不党附皇权、不涉宫斗、不谋私利。可千年底蕴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政皆有裴家势力,底蕴深厚到让帝后深深忌惮。
皇后为稳固祁晏储位、铺平称霸道路,决意死死绑住裴家这股庞大势力。
最直接、最狠的一步——联姻锁死。
皇后强硬施压,勒令裴家嫡女裴景嫣嫁与大皇子祁晏。
祁晏需要裴家势力为自己的伐灵之战、夺权霸业铺路;皇后需要裴氏门阀巩固嫡脉权位。一场婚事,全然是皇权赤裸裸的算计与胁迫。
裴景嫣性情温婉善良,心性通透正直,厌弃杀伐、憎恶战乱,看透祁晏阴狠偏执、嗜战霸权的本性。她绝不愿嫁予这样一个视苍生为棋子、一心挑起两族血战的野心之人。
可皇室层层施压,圣旨隐隐待发,裴父进退两难
忠,则违逆皇权,举族倾覆;顺,则葬送女儿终身,玷污裴家百年风骨。
整座裴府上下,压抑沉沉,人人惶惶不安。
而裴家的另一重绝境,来自嫡公主祁玥的偏执执念。
祁玥,皇后嫡女,自幼娇生惯养,恃宠而骄,性子霸道执拗。自初见裴景遥,便一眼沉沦,执念根深,非他不嫁。
她爱裴景遥的坦荡、赤诚、自由、热烈,爱他不受世俗桎梏的少年意气。
可这份爱,极端又自私。
裴景遥生性洒脱不羁,最厌深宫桎梏、皇权束缚、偏执纠缠。他对祁玥,自始至终,只有疏离礼数,无半分男女情意,甚至抵触她的骄纵霸道。
祁玥仗着帝后溺爱,屡次三番向裴府施压、软逼硬迫,明示裴家必须应允婚事。
她放言——裴景遥不娶她,她便凭公主权势,处处打压裴氏门生、掣肘裴家基业,让百年望族步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