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帝都,金銮大殿。
朱梁巍峨,龙气肃杀,殿内空气沉得近乎凝滞。
帝王端坐高台,指尖捏着书院呈报,纸面褶皱深陷,可见掌心力道极重。幻境试炼、六人同契、两族后辈共生相守……字字句句,落在他眼中,不是佳话,是大忌,是隐患,是人族一统路上最大的阻碍。
朝堂文武分列两阶,气氛肃杀,剑拔弩张。
主战派重臣率先跨步出列,声线铿锵尖锐,字字带锋:
"陛下!此风绝不可长!灵族坐拥天下灵脉,本源得天独厚,天生压我人族一头!往日两族制衡,已是妥协退让!如今人族、灵族后辈私结同心、互为袒护,长此以往,人族子弟心志松懈,再无伐天争地之志!"
另一主战派官员紧跟上前,言辞愈发极端激进,直击底线:
"所谓和平共生,不过是灵族休养生息的骗局!他们借天地灵气养脉固根,逐年壮大,我人族逐年消耗、原地踏步!今日少年相交看似无害,他日族群开战,我人族后辈念及私谊,必手软避战、临阵姑息!私情误国,族群大忌!"
殿内主战派瞬间齐齐躬身附和,声势滔天:
"臣请陛下,早做裁断!压制灵族、封锁灵脉、限制两族往来!根除后患!"
裴氏等主和派官员急忙出列阻拦,语气恳切:
"陛下!两族千年安稳来之不易!灵族千万族人皆向善守和,仅少数偏执之徒心怀异念,岂可因小部分叛类、无端猜忌,葬送天下太平?!"
"荒唐!"主战派厉声驳斥,毫不留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灵族今日和,是无力争雄!待他们后辈长成、同心结盟完毕,便是踏平人族之时!宁可信其有,不可坐等亡国!"
两派当庭对峙,言辞激烈,针锋相对。
朝堂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明目张胆的割裂、明目张胆的伐族之心。
满殿争执喧嚣里,祁屿静立朝臣队列偏末的位置。
他本是书院新晋弟子,此番试炼归来,按理该得帝王嘉奖。可帝王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仿佛这个以神魂剑道破开幻境终局、斩灭千年心魔的少年,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直到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到不可开交,帝王才缓缓抬眼,视线扫过群臣,最终停在祁屿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赞许,没有欣慰,只有一层淡淡的、近乎审视的疏离。
"祁屿。"帝王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亲历幻境,与灵族后辈同生共死。依你所见,灵族当真如诸位所言,包藏祸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祁屿身上。
这是一个陷阱。
若顺着主战派说灵族包藏祸心,便是背弃幻境之中以命相托的同门;若替灵族辩解,便是坐实了"偏护异族"的罪名,在这满殿伐族之声里,无异于自绝于朝堂。
祁屿躬身,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回陛下。灵族之中,大多族人愿守两族和平。但族内确有少数人,心存异念。两族纷争,根源不在寻常族人,而在野心与猜忌。"
话音落下,主战派大臣面色一沉。
帝王眸光微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将密报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一句回答,没有顺着主战派的话迎合,在帝王眼中,便成了偏护灵族的佐证。
"野心与猜忌。"帝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祁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祁屿垂首:"儿臣不敢妄言,只是据实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