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轰鸣震彻九重,金銮大殿肃穆森严到令人窒息。
鎏金御座高悬殿首,人皇一身玄色龙袍覆身,金线盘龙沉敛蛰伏。他眉目如万古寒潭,不抬眸已有山河压顶之势。无怒,无威,无起伏,可仅仅静坐俯瞰,便令满殿文武百官呼吸凝滞、脊背冰凉,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皇权在此,从不是声势,是不容置喙、不可抗衡、一言定生死的绝对秩序。
殿下文武分列两班,世家巨族肃立如木偶。朝臣泾渭分明:一侧是大皇子麾下党羽,人人垂眸,静待发难;另一侧是依附裴家的旧臣,神色惶惶,暗自捏紧袖中笏板;余下中立的普通官员,屏息静立,目光来回在御座、大皇子、裴家父子之间流转,不敢轻易站队。整片大殿死寂沉沉,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刺耳。
大皇子立于储君御阶之侧,锦衣华贵,眉眼覆着层层叠叠的阴狠蓄势。皇后一党筹谋日久,今日朝堂本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死局——借公主执念为刀,借谋逆罪证为网,彻底锁死裴家兵权,逼百年望族低头归顺,不入东宫,便彻底覆灭。
祁屿静立殿中素衣孤挺,脊背笔直,神色看似平静,指节却早已死死攥紧。
他太清楚今日局势。
这不是辩论,是围剿,是皇权与储党联手的碾压。
可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口舌、拼尽立场,替裴家撕开一线生机。
裴景遥立在裴家班次之前,身姿紧绷如弦。身侧的裴父,鬓发微霜,背脊一点点往下沉,面色从凝重、到惨白、再到彻骨的死寂。
他看着殿中蓄势待发的百官派系,看着大皇子眼底势在必得的狠戾,心口一点点冰凉到底——裴家,今日当真被逼到悬崖绝路,退一步是灭门,进一步是粉身碎骨。
年轻御史沈砚缓步踏出列班,手持密奏,躬身行礼。此人眼毒心细,早已记下诸多把柄,今日便是他发难的时刻。
“陛下,臣有本奏!”
沈砚高举密卷,声音清亮锋利:“裴氏一族,世代执掌边军,暗中私蓄私兵,囤积军械,于封地私自修缮防御要塞。臣多方暗访查证,人证物证俱全,裴家有拥兵自重之嫌!”
话音落地,大殿一阵低低哗然。
大皇子一党的官员纷纷低声附和,有人颔首,有人窃窃私语,言语间皆是对裴家的质疑。裴家一系的老臣面色骤变,有人忍不住微微抬眼,想要出言辩解,却又忌惮御座上的人皇,硬生生把话咽回喉咙。中立朝臣互相交换眼神,神色惊疑不定。
裴父面色惨白,立刻上前躬身,高声辩驳,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陛下!此乃无端污蔑!裴家世代忠良,戍守疆土,绝无私蓄兵马的逆举!沈御史所呈卷宗,多有不实!”
大皇子适时上前一步,语调从容,看似公允,实则步步紧逼。他先向御座上的人皇躬身:“父皇,沈御史呈上卷宗详实,证据确凿。裴家若不能自证清白,便要交由刑部彻查。一旦罪名坐实,裴氏满门,难逃罪责。”
他稍作停顿,顺势抛出早已备好的提议,将赐婚之事摆在明面上:“儿臣有一折中之策。嫡公主倾心裴景遥,父皇早前已然应允公主择婿。若是裴家愿意应允这桩赐婚,与皇室结为姻亲,此事便可暂且搁置,待查明再判”
这便是赤裸裸的胁迫。
要么接旨迎娶嫡公主,获喘息之机;要么任由罪案继续追查,百年望族一朝倾覆。
人皇端坐御座,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没有立刻开口,帝王的沉默,让整座大殿的压迫感更甚。
祁屿踏前一步,出列而立,目光冷冽,直面大皇子,兄弟二人当庭争锋。
“殿下此言不妥。”祁屿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铿锵,“仅凭沈御史呈上的卷宗,便欲定裴家谋逆重罪,未免太过仓促。这些所谓物证来源存疑,不能单凭一纸文书,便判定百年忠良有罪。裴家戍边多年,有功社稷,不可仅凭片面证词罗织罪名。若以查案为名,胁迫世家联姻,这并非皇家恩典,而是挟罪逼婚。”
大皇子侧头看向祁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祁屿,你是在质疑御史查证的结果?还是认定,本皇子刻意构陷裴家?”
“臣不敢质疑殿下,只是法理当先,不可冤屈忠良。”祁屿不卑不亢,寸步不让。他转头看向殿中群臣,高声继续争辩,“诸位大人,裴家镇守北疆数十年,抵御外族侵扰,多少将士埋骨疆场。仅凭几份文书,就要推翻世代功勋,岂非寒了天下戍边将士之心?”
裴家一派的老臣闻言,眼中泛起微光,有人微微颔首,暗暗认同祁屿之言。大皇子党羽立刻有人出列反驳:“四殿下此言差矣!有功不等于无罪,私蓄军械乃是大罪,不可因往日功勋,便无视国法!”
裴景遥紧跟着上前,与祁屿并肩而立,一同抗衡大皇子一党。他声音铿锵:“裴家世代忠君,从未有过异心。”
沈砚再度上前,捧出更多卷宗,一条条罪状娓娓道来。他早摸清裴家软肋,每一份证据都经过精心筛选,层层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