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青砖小院，晚风卷着深秋的凉，穿廊而过，吹得檐下灯火颤颤巍巍，昏黄光影落得满地沉郁。

一行人自皇宫归来，满心皆是朝堂重压后的窒息悲凉。

入院落定，祁屿、灵纾、灵珩、昭野、裴景遥、裴景嫣、苏清禾齐齐躬身，对着身侧鬓发微霜的裴父温和行礼，礼数恭谦。

裴父素来温厚儒雅，一生磊落待人谦和，纵使此刻满心疮痍、绝望压身，依旧强撑着风骨，抬手轻轻虚扶众人，低声回礼：“诸位，不必多礼。”

院内一时寂然无声，谁心头都压着今日金銮殿的屈辱与困局。

大皇子勾结苏家，步步设套，伪造罪证死死扣在裴家头上。人皇一句圣断，未判裴家死罪，却给了最难堪的结局——裴景遥必须迎娶祁玥，以终身婚约，仅换得一次自行查案、自证清白的微薄机会。

最先绷不住情绪的是裴景嫣，她眼眶泛红，声音轻哑：“爹爹，我们裴家世代忠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权势倾轧之下，清白竟一文不值……为何守规矩的人，偏偏要任人宰割？”

她满心委屈茫然，看着压抑的众人，只觉前路漆黑一片。

裴景遥垂立，朝服未卸，肩头压着千斤沉重，嗓音干涩沙哑：“是我护不住家族清白。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布好的死局。”

祁屿静静立在一旁，眸色沉冷，缓缓道出更深一层的局：

“你们不必全然绝望，却也不必抱有侥幸。祁晏一党，背后牵着错综复杂的势力，他们的目的从不是覆灭裴家，而是吞并裴家兵权、扎根朝堂。”

“他们留着自证的机会，不是开恩，是算计。他们需要完整的裴家势力为日后储君之路铺路，所以不会让裴家真正倒台。我们如今的挣扎，不过是在别人拿捏好的分寸里求生。”

他字字通透，看得最清，却也最无力：“人族官吏查案有诸多规制，行事要循律法、要报备，朝堂权贵盘根错节，很多暗处的线索，明面上根本无从深挖。”

灵纾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们几人隐姓埋名藏于人族之中，不能显露灵族身份，所有探查手段都要藏在暗处，借凡人的身份行事。人族熟悉朝堂规则、人情脉络，而他们几人，拥有旁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感知能力，二者互相配合，才能突破寻常查案的桎梏。

“我们可以分工合作。”灵纾开口，声音清稳，“人族熟知朝堂法度、世家往来，擅长梳理人物关系，推演各方势力的算计；我们几人，能在不惹人怀疑的前提下，探查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辨别真伪，寻访隐秘的线索。两相配合，才更容易寻到破绽。”

她徐徐铺开探查的思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始排布分组。

“我与祁屿一组。”

话音落下，裴景遥抬眸。

他与祁屿，二人思路如出一辙。都擅长剖析朝堂博弈，梳理各方势力的利害纠葛，拆解阴谋背后的谋划逻辑，习惯从人情、权位、利益入手推演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若是论分析朝堂布局、揣测对手的心思，二人能想到的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灵纾心中清楚，祁屿和裴景遥的长处重叠，二人若是一同出外探查，作用会相互抵消。

她继续安排：

“哥哥与清禾一组。哥哥擅长探查隐秘痕迹，清禾熟知世家内里的规矩，了解世家一贯行事手段，由你们二人去追查伪证的源头，探查世家之间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