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覆落皇城,众人刚从肃杀压抑的金銮殿退归小院。衣襟上的朝堂寒气尚未散尽,心底压着裴家被迫联姻、奉旨自证的沉郁,谁都来不及喘息,一场铺天盖地的构陷网,已然悄然收紧。
人族与器灵族世代隔阂,朝野素来忌惮异族超凡之力,皇权代代制衡,立下铁律:人族权贵严禁私交器灵外族,违者视同通敌乱政,是朝野最不能触碰的禁忌。
而这一盘大局,从来不止是皇子相争、世家倾轧。
大皇子野心勃勃、急于扫清储位阻碍;苏家依附权势,贪求朝堂攀升之路,甘愿做暗处推手,为阴谋串联人脉、伪造线索;器灵主战派墨渊一脉,墨渊更是暗藏大计谋 本就敌视人族制衡,伺机挑动两族裂隙。
可无人看透——所有纷争、争辩、对立、构陷,全是人皇一手默许、刻意操盘。
他嫌裴家兵权太重、中立难制;忌惮器灵暗流潜伏人间、难以掌控;
所以人皇刻意放任乱局,以祁屿为棋子,以裴家为诱饵,借各方私欲搅动风云,一举洗牌朝野、平衡内外势力。
朝堂上祁屿与大皇子的激烈争辩、字字拆局,看似临场对峙,实则全在帝王默许的算计之中。
夜色初沉,风声骤紧。
一队禁军铁甲铿锵,连夜围堵整座小院,刀枪映着昏黄灯火,冷光密密匝匝封死所有出路。
传旨内侍踏阶而入,声线平直冰冷,落下最终圣谕:
“圣上谕旨。皇子祁屿,私联罪臣裴氏,暗结器灵外族,触犯人族铁律,涉嫌勾连异族、扰动朝纲。即刻革去所有权责,打入天牢监禁候审,未结案前,永不得参与裴家勘证诸事。”
话音落地的一瞬,院内空气彻底凝固。
两名禁军跨步上前,铁镣拖地,发出刺耳冷响,直直朝着祁屿逼近。
裴景遥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肩头骤然绷紧。他刚经历家族绝境,此刻眼睁睁看着祁屿被罗织重罪,喉间发紧,低声急道:“无凭无据,便定罪?未免太过潦草!”
他心底寒凉彻骨。方才朝堂之上,若非祁屿拼死为裴家辩驳、拆解伪证 不过转眼,救人之人反被打入监牢。
裴景嫣瞬间红了眼眶,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手腕却被身旁昭野伸手轻轻按住。
昭野沉默摇头,眼底沉凝着一层无力的冷意
他看得最清,这不是冤案,是定局。皇权要拘人,无人可挡。
裴景嫣鼻尖发酸,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镣铐步步逼近,声音哽咽压得极低:“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讲公理的朝堂,忠者蒙冤,善者被囚,小人得志。
苏清禾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死,指尖泛白。
她心底清明,这漫天伪证、周密罪名,自家家族全程参与推波助澜。是苏家为攀附权势,自愿沦为棋子,联合大皇子、暗通器灵异族,亲手将祁屿推入深渊。
愧疚像冰水浸透四肢,她唇瓣微颤,却只能死死垂眸,一言不发。半分辩驳不敢有
裴父长叹一声,眉眼苍老悲凉,满心愧疚压得他气息滞涩。
他上前半步,对着禁军拱手,语气恳切却无力:“大人,祁屿殿下素来清正磊落,一生坦荡,绝无通族乱政之心。还望明察”
可圣意已决,无人敢听。
灵纾站在人群之中,方才尚能维持的冷静,在镣铐靠近祁屿的那一刻,轰然裂开。
她素来克制,隐于人族多年,习惯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可此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痛楚蔓延四肢。她望着祁屿,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心疼,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又强行停住。
她不能冲动。一旦此刻上前争执,只会给对方添上更多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