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闻言,脸上温和笑意不变,只淡淡回了一句:“旁证终究只是旁证,不能下定论。”
灵珩轻轻颔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这一句对话默默记下。他明白,此刻硬争没有用处,只能一点点剥开伪装,慢慢寻找破局的缺口。
整场对峙下来,苏崇咬死不认,言辞凌厉,不肯吐露半分实情;苏瑾假意调停、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将所有嫌疑轻轻拨开。
二人终究没有拿到半句实锤,只能转身离开苏府。
返程路上,一路沉默。
回到众人汇合的小院,苏清禾压下心底纷乱,将今日苏府对峙的经过全盘道出。
她语气沉重,终于坦然承认了心底最深的疑虑今日探查求证过后,我必须告知大家——苏家,也是藏在暗处的推手之一,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伪造线索、助力构陷。”
灵珩在一旁缓缓补充,条理清晰,语气依旧平和:“苏崇喜怒外露,所有情绪都摆在明面上。苏瑾表面温润,灵气波动异于常人,对话之中,他一直在刻意转移线索的焦点。眼下我们没有直接物证,只能继续顺着银钱和信使的脉络深挖。”
众人听完灵珩与苏清禾从苏府带回的重重疑点,厅堂内的空气骤然沉凝。
昭野抬眼,神色沉稳,缓缓道出昨日分路行动的缘由:“昨日你们二人前往苏府追查外线线索,我们四人没有同行外查,是因为在整理裴家陈年卷宗时,意外挖出了深埋多年的内患。”
裴景嫣轻声附和,眉眼还凝着昨日查案的郑重:“我们原本约好全员分头外访人证,可核对旧案底稿时,是灵纾最先发现了文书破绽。”
裴景遥安静坐在一侧,没有抢话。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灵纾身上,克制到近乎无痕。
昨日密室里,堆积如山的旧卷宗铺了满桌,烛火摇曳,纸张泛黄。灵纾垂眸逐页翻阅,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一点点分辨墨色新旧、笔迹深浅。所有人都在为繁杂案卷焦灼,唯有她沉静专注,一点点抠出伪证上藏着的细微破绽。
旁人只看见她过人的敏锐,裴景遥却记下了更多细碎的细节。
她翻卷久了,会不自觉轻轻蹙眉;抬手去够高处卷宗时,发梢会微微垂落;她凝神思索时,会无意识用指腹摩挲纸页边缘。
他不会贸然上前搭话,也不会直白表露欣赏。只是在她伸手够不到卷宗时,不动声色将那摞案卷悄悄挪到她方便取阅的位置;窗缝漏进冷风,他悄悄把窗扇推合,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伏案太久,案边茶水凉透,他默默换了一杯温的,放在她手边不显眼的角落,做完便退开,不打扰她的思路。
他把所有心思压在心底,连目光都收敛着。只有在灵纾低头看卷宗、无暇环顾四周的间隙,才敢静静望着她的侧脸。这份心意沉在心底,没有半句告白,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安静地,默默留意她所有微小的需求,甘愿做她查案时一个无声的后盾。灵纾全身心沉浸在卷宗与案情之中,自始至终,未曾察觉这份藏在暗处的关照。
灵纾抬眼,平静接续线索:“我比对了官方存档与裴家私藏底稿,能够确定,用来构陷祁屿、捏造他私通器灵族主站派、蓄意挑起人器两族战乱的伪证文书,核心篡改源头,出自裴家内部。”
昭野顺势接话,逻辑缜密、条理利落,尽显他擅长梳理脉络、拆解暗线的过人优势:“顺着灵纾找出的文书漏洞,我连夜核对了裴家数年隐秘账册、库房出入与暗线人脉往来,最终锁定了幕后之人——裴家二叔。”
裴景遥语气冷冽笃定:“二叔常年觊觎家主权位,野心极深。他暗中勾结主战派系,一边私造篡改官卷,借朝堂大案搅动风波,削弱家父势力,为自己夺权铺路;一边为补齐伪证链条,刻意激化两族矛盾,妄图乱世夺权、坐收渔利。”
昨日密室查案的画面悄然浮现。
昏暗灯烛之下,裴景嫣蹲身整理底层堆叠的案卷,指尖刚触到卷宗边角,案上墨砚便微微倾斜,眼看就要泼洒倾覆。
昭野动作极快,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砚台,掌心温热,无意间擦过她的腕间肌肤。
一瞬相触,两人皆是一僵。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寂静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与纸页摩挲声。四目猝然相碰,彼此眼底的涟漪来不及掩藏,又慌忙各自移开,耳尖齐齐染上一层薄红。
往后整段查案时辰,氛围始终朦胧拉扯。
昭野会下意识把清晰易懂的案卷挑到她手边,替她避开晦涩杂乱的密账;裴景嫣每发现一处微小疑点,都会第一时间侧身凑近他低声商议,呼吸轻拂,距离近得逾越分寸。
两人都克制、都隐忍,却偏偏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近身对视,都藏着压不住的暧昧情愫。
裴景遥的目光,依旧静静落在灵纾身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看着她冷静剖析案情,心底那份情愫绵长又安静。他清楚,她的目光永远落在案卷、落在真相之上,不会分给自己半分。他从不去奢求回应,只是默默守在一旁,在她需要的时候,无声递上一份助力,仅此而已。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私情,只有纯粹的赞叹:“若非灵纾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这桩藏在世家深处、牵连两族的阴谋,我们根本无从下手破局。”
灵纾闻言,只淡淡转头,礼貌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尽本分查案而已。卷宗有迹可循,早晚能查出破绽。”
昭野敛去心底细碎心绪,重回正题,字字沉稳总结:“所以昨日我们四人主动留守裴家,深耕内线。你们在外查苏家外联、人证口供的外局,我们在内查二叔私通外敌、伪造官凭的内局。
一外一内,明暗合谋。
苏家在外造势栽赃,裴二叔在内篡改铁证,两处势力暗中勾结,才织出了倾覆真相、构陷无辜的滔天黑网。”
裴景嫣轻轻点头,余光悄然掠过身侧的昭野,心底暧昧余温迟迟不散,低声附和:“二叔伪装得滴水不漏,若非灵纾的慧眼、昭野的缜密,这桩深埋多年的内患,永远不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