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翻涌着焦灼,悲凉混杂着不肯放弃的执念,顺着无形的神魂丝线,狠狠撞入他的心底。
是灵纾。
她在为他煎熬,她在拼命想要护住他,她的恐惧、她的不甘,毫无保留地顺着牵丝涌来。
祁屿垂眸,眼底沉寂的寒冰微微松动。
他看不见朝堂,听不见争辩,玉简传讯被锁灵阵彻底封死,可这道神魂羁绊不受任何禁制阻拦。他清晰感知到,此刻有一个人,在高墙之外,拼尽全力为他奔走,为他悬心。
他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收拢心神。
他将自己心底的安稳、坚韧,顺着这根牵丝缓缓渡过去。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意念,跨越重重阻碍抵达灵纾心底:
【我没事,别慌。我撑得住。】
裴府庭院。
灵纾死死盯着光幕,心脏几乎攥碎,她一遍又一遍催动腰间玉简,玉面暗沉,没有半点灵息回应。
忽然,一股清冽沉静的意念,穿透纷乱的情绪,稳稳落进她神魂之中。
是祁屿。
那不是简单的感知,是神魂直接的触碰。她瞬间读懂他的心意,知晓他身陷牢狱,却依旧稳住心神,安抚她。
灵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昭野瞥见她骤然泛红的眼尾,低声问:“怎么了?”
灵纾低头看向手中死寂的玉简,指尖微微发抖,咬着唇压下哽咽,轻声回:“玉简完全失效,传不出、收不到讯息。但是……我们的牵丝醒了。他还在,他没事。”
心境一瞬而过,画面切回朝堂,权谋压迫感继续拉满。
大皇子顺势上前,眸光深沉锐利,字字诛心,当众抛出最致命的定罪。
“裴相你们能证有人陷害祁屿,却证不了祁屿无祸世之嫌。”
他抬眼正视满朝文武,声音清朗,句句扣在人族社稷大义之上:
“本宫查阅旧年秘档,查实一桩旧事——祁屿生母,早年与器灵族渊源极深。”
仅此一句,瞬间掀起满朝惊涛骇浪。
满朝文武哗然,猜忌、忌惮、恐慌瞬间席卷大殿。
大皇子声音越发冷硬,冠冕堂皇地定下莫须有的死罪:
“器灵族出世诡秘,超脱人族法度,祁屿母亲与其渊源极深,往来纠缠,密不可分。
子承母迹,情理使然。
今日他看似无辜蒙冤,来日必定受渊源牵引,勾结器灵一族,祸乱人族江山!
此等隐患,纵使此番被冤,也绝不可留!”
满朝大臣纷纷出列跪谏,声声凄厉,字字逼杀:
“大皇子所言切中要害!这渊源便是祸根!”
“今日不除,他日必为人族大患!”
“祁屿必须处死,以绝后患!”
无人再细细分辨证据,无人再顾及祁屿蒙受的冤屈。在满朝君臣眼里,仅仅是这份渊源,就足以判下死罪。
人皇端坐龙椅,静静听着群臣谏言,不反驳,不辩解,默许这一切。他心中自有算计,祁屿若是被定罪诛杀,便能顺势将罪责推给器灵族,寻由开战;若是暂且留下,也可继续当作棋子,伺机而动。
庭院里,灵珩维持万象窥天术,额角渗出薄汗,灵力持续消耗,光幕微微晃动。他听清君臣的对话,瞬间看透人皇与大皇子两层心思,眸色沉如寒潭。他精心筹谋的朝堂之策,在皇权算计与大皇子的杀心面前,尽数崩塌。朝堂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
灵纾攥紧手心,方才那一丝来自祁屿的慰藉,抵不住殿内层层叠叠的杀声。她手中玉简依旧死寂,灵讯通道被死牢阵法彻底封死,唯有这道神魂牵丝,在生死的重压下紧紧相连。
昭野抬手,轻轻按住身侧发抖的裴景嫣,眼底满是冷厉与无力。
光幕之中,裴景遥再次开口,依旧不肯放弃:“陛下,祁屿从未有过勾结异族之举,仅凭一段旧渊源,便定他死罪,有失公允!”
可殿上无人理会他的争辩。
裴景遥缓缓抬眼,望向高位的人皇,望向笑意沉沉的大皇子。
他眼底最后一丝希冀,慢慢熄灭。
心底终于做出决断或许灵纾说的劫狱是唯一的救赎——三日后大婚,唯有借婚典的乱局,才有机会救出祁屿。
这是绝境之中,仅剩的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