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礼乐陡然拔高,清亮绵长,压过满堂喧嚣。司仪振袖扬声,唱腔洪亮贯彻整座皇宫:
“吉时至——恭迎公主入殿!”
人群应声分列两侧,朱红正门大开。
当朝嫡公主一身重工凤冠嫁衣款款步入,通身猩红织金凤纹,珠光宝气压盖满堂。凤冠沉重巍峨,缀满东珠垂璎,随她步履轻轻摇晃,贵气逼人。可她全无半分新嫁娘的温婉羞怯,眉眼高高挑着,下颌微抬,一身彻头彻尾的骄纵跋扈。
一路行来,她嫌红毯铺得不够平整,裙摆微绊,当即蹙眉,侧身冷眼扫向引路嬷嬷,语气娇蛮又强势:
“走路不会看路?红毯褶皱绊到本公主,担待得起?”
嬷嬷吓得连忙跪地请罪,周身瑟瑟,不敢辩驳。
满场宾客习以为常,无人敢多言半句,只低头佯装未见。公主本就恃嫡宠骄,横行惯了,今日大婚,更是盛气凌人。
她目不斜视踏至喜堂中央,立在裴景遥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权贵璧人,可画面全然割裂。
裴景遥身姿端正挺拔,神色冷寂如霜,全程目不斜视,半点不看身侧公主;
公主一脸倨傲漠然,扫视满堂,眼底满是掌控局势的得意,只当这场联姻是她攥紧权柄的筹码。
上座,帝后端坐高位。
人皇龙袍加身,面容沉肃威严,不怒自威。他指尖缓慢叩着御座扶手,目光沉沉扫过堂下新人,扫过百官情态,看似安观婚典,实则暗自权衡朝局
皇后凤冠霞帔,端庄雍容,唇角噙着制式温柔的笑意,举手投足皆是国母风范。她静静看着下方,笑意不达眼底,时不时侧目观察人皇神色,心思缜密内敛,早已看穿这场婚事的利益本质,却滴水不漏,维持着皇家体面。
大皇子端坐侧位,面上维持温润得体的兄长笑意,视线却始终黏在空荡的侧席与内院方向。裴父的说辞无懈可击,可那股萦绕心头的违和感,半点未散。
裴景嫣胆小却黏亲、温顺从不缺席,偏偏今日闭府不出。
太过安分,太过刻意,安分得像是刻意藏起来做别的事。
沈砚静立末席,眸色浅淡,将帝后神态、公主骄态、裴景遥的冷寂、大皇子的疑虑尽数收于眼底,心底暗流翻涌,不动声色。
司仪再度高声唱礼,礼程循序而行,一丝不苟。
“新人拜天地——!”
恢弘礼乐再起。
裴景遥身姿笔直,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冷得像在履行一场无关己身的仪式。
公主极不耐烦,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只浅浅虚屈,潦草应付,凤冠垂珠轻晃,眼底尽是不耐,连假意恭顺都懒得伪装。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朝向帝后
“夫妻对拜——!”
咫尺相对。
裴景遥垂眸,眼底一片冰封空城,无半分男女情意。
公主抬眼看着眼前的爱人那种近乎极致的爱意漾开
满堂灯火璀璨,礼乐铿锵,贺声如潮,礼数周全无一缺漏。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场无可挑剔的盛世大婚,皇权稳固,世家联姻,圆满盛大。
虚假的喜庆铺满整座庭院,滔天的暗局藏在红火之下。
礼毕刹那,司仪高声落音:
“礼成——!”
人声落定,礼乐余音袅袅。
大婚如期圆满,表象无懈可击。
可无人知晓,这一场灯火燎原、红绸漫天的盛大婚典,
是他们逆天改命、劫狱救友、撕碎宿命的——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