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随即目光沉沉锁定公主,字字威慑:
“但你记住,她于我而言,是妹妹、是挚友。你敢动她分毫,我绝不姑息。”
公主被他严厉的神色震慑一瞬,随即彻底疯魔。骄纵跋扈的性子被妒火彻底点燃,她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凤冠珠翠剧烈晃动,眼底满是偏执狠戾:
“妹妹?你处处护她、事事偏她!裴景遥,你既然不肯真心待我,就休怪我无情!”
“你给我等着!我身居公主尊位,掌皇家体面,来日我定要揪尽苏家错处,让苏家满门倾覆、万劫不复!我定要让苏清禾身败名裂、生死俱败!”
她情绪过激,衣袖猛地一挥,险些扫翻身旁婢女手中的玉盘酒盏,婢女吓得屈膝俯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景遥眼底锋芒乍现,压迫感骤然铺开,压低声音冷硬警告:
“公主慎言。你若敢借权势泄私愤、妄害无辜,不顾婚约体面,那这桩皇家婚约,大可作废。”
一字一句,皆是底线,毫无退让。
公主浑身一僵,又气又恨又委屈,眼眶通红,却碍于满朝权贵、帝后在上,不敢当众大闹,只能死死憋住满腔戾气,愤然转头,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一场隐秘的对峙,暗流汹涌,被满堂礼乐喧嚣匆匆掩盖。
趁席间众人目光皆被歌舞、敬酒吸引,无人留意侧方角落,大皇子缓步离席,避开众人视线,悄然走到裴父身侧。
他面上依旧挂着温润得体的笑意,语气真切温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体恤,只字不提先前的问话,只单纯流露挂念:
“今日阖家大喜,我从头到尾未见景嫣小妹现身,心中着实挂念。许久未见她,甚是想念,不如带我去探望一趟,也好安心。”
这句话温和平常,只是亲友间寻常探望,本无半点破绽。
可裴父心底瞬间惊雷炸响,浑身骤然紧绷。
他心知肚明——裴景嫣根本不在府中闺房,早已随众人潜入死狱救人,内院只剩侍女假意守房、佯装养病。
猝不及防的请求,让他瞬间乱了方寸。裴父神色猛地慌乱,眼神躲闪,下意识上前半步抬手阻拦,动作仓促僵硬,语气更是急得破绽百出:
“不可!殿下万万不可!小女久病静养、心神惊悸未愈,且畏人惊扰、忌贵躯探视,万万不敢劳殿下亲临,恐冲撞龙贵、不利吉时!”
他语速极快、言辞慌乱、举止刻意躲闪,一副拼命遮掩、刻意阻拦的模样,太过反常。
大皇子原本只是随口挂念、心存一丝浅淡疑虑,并未深究。
可裴父这过激的反应、慌乱的神色、欲盖弥彰的阻拦,瞬间将所有可疑之处摆到了明面上。
大皇子唇角温润的笑意,一点点缓缓敛去,眼底温和褪去,只剩沉沉审视与彻骨疑心。
他静静看着慌乱失措的裴父,沉默片刻,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深沉:
“不过是晚辈探望小妹的寻常心意。裴伯父这般极力阻拦,倒是……让人不得不疑心了。”
裴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口狂跳,慌乱间竟一时找不出半句说辞圆场,手足无措,破绽彻底坐实。
大皇子没有继续逼问,不给对方补救掩饰的机会,只淡淡颔首:
“既然小妹不宜见客,那便作罢。只愿她早日安康。”
语罢,他转身从容归席。
可转身的刹那,心底疑云密布、根深蒂固——
裴景嫣绝不是养病不出,她是刻意消失、刻意避世、刻意藏在了别处。
裴父僵在原地,手心冰凉,满心惶然。
他清楚,方才一瞬的慌乱,已然彻底露馅。
满堂依旧红烛灼灼、喜乐喧天、宾客欢贺,一派盛世圆满假象。
可红筵之下,人心分裂、婚约破裂、疑窦暗生、变局潜伏。
沈砚静坐末席,将这一切隐秘暗流尽数收于眼底,指尖轻轻摩挲酒杯边缘,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幽光。
盛大大婚,看似稳如磐石。
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而同一夜,皇城万丈灯火之外,宫墙最深处。
阴冷死寂的天牢死狱,阴风穿石,禁制幽幽。
裴景嫣纤细单薄的身影立在千年古阵之前,灵珩、灵纾、苏清禾、昭野四人四方护守、屏息凝神。
在满堂虚假喜庆的遮掩之下,那扇尘封百年、无人知晓的皇室秘径生门,正伴着沉闷厚重的石体震动,缓缓开裂,逆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