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幻境里最致命的关卡之一。
裴景嫣全程目不斜视,脑海飞速回放幻境中的每一步轨迹,每一块砖的虚实、每一寸路的偏移、每一次阵机的触发,早已刻入记忆。
“左移两寸,落步精准踩青砖左沿!”
“前方五步悬空杀阵,集体轻跃,不可落地过重!”
“右侧纹路闪烁即刻屏息,不可运转半分灵力!”
她一声声精准指令,冷静、清晰、分毫不差。
每一次落脚,都是与幻境死局博弈;每一次避让,都是从覆灭命运里抢回生机。
有一次,灵纾脚步稍急,险些踏错致命青砖,脚底瞬间泛起猩红杀光!
千钧一发之际,裴景嫣反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纤细却坚定,同时低喝:“收脚!幻境里你就是此处重伤!”
灵纾浑身一震,瞬间回神,堪堪收步,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还好有你!我差点重蹈梦里的错!”
地底杀砖的阵力轰然爆发,赤红的杀光冲天而起,石壁剧烈震颤。昭野即刻跨步上前,岩盾再度撑起,硬生生扛住这股爆发的杀势,手臂被阵力灼烧出大片燎泡。他侧过头,看向还攥着灵纾手腕的裴景嫣,见她脸色发白,唇瓣都在微微颤抖,心底那点悸动又翻涌上来,喉结轻轻滚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小心。”
裴景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短暂相撞,她微微一怔,连忙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红,迅速收敛心神继续辨认前路。
苏清禾立刻补位,术法轻轻抚平炸开的阵力余波,柔声细语:“无碍,有我们在。”她目光落在灵纾被阵气浸染的衣袖上,悄悄抬手,一缕温润灵力缓缓渗入灵纾的经脉,替她压制体内躁动的阵毒。
昭野瞬间侧身挡在最前,绷紧全身戒备,眼底满是后怕——方才一瞬,若是踏错,全队都会被连锁阵力重创。
灵珩眸色微沉,轻声叮嘱:“越是临近核心囚牢,阵力越凶,所有人务必紧跟景嫣指令,不可有半分侥幸。”
一路闯来,机关叠机关,幻阵叠幻阵,阵力一次次擦着众人身躯炸开,石壁震颤,阴风呼啸,细碎的石屑簌簌掉落,打在衣袂之上。中途又有好几批幻灵从暗处杀出,死斗接连不断。
灵纾靠着灵巧身法辗转腾挪,短刃火光不绝,不断斩碎袭来的虚影,可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渐渐急促。苏清禾始终留意着她的状态,时不时借净灵术帮她驱散侵入体内的幻力,不动声色地给予支撑。
昭野浑身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料,依旧死死顶在最前方,每一次硬碰硬的厮杀,都下意识把裴景嫣护在自己的盲区之外。他偶尔会趁厮杀间隙,飞快瞥一眼少女的背影,看见她咬紧牙关强撑的模样,心底的在意便更深一分,却始终恪守分寸,只以行动守护。
每个人都身心俱疲,灵力不断消耗,呼吸愈发急促。
可无一人退缩。
昭野一路默默替景嫣挡落石、挡风浪、抗阵击,哪怕自己手臂被阵力余波擦伤,也半点不言痛,只时刻盯着她的身影,低声反复问一句:“累吗?撑得住我就慢些。”
裴景嫣轻轻摇头,眼底愈发坚定:“幻境里我们撑不过这里,今夜我们一定要闯过去,一定要救祁屿。”
苏清禾看着少女强撑疲惫却绝不退缩的模样,心底温柔动容,轻声对灵珩道:“若不是景嫣,我们今夜全员必死无疑。”
灵珩颔首,目光落在前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上,语气郑重:“她是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终于,闯过最后一层连环幻阵。
最后一道古阵纹落在裴景嫣指尖,轻轻触发。轰隆隆——
深处厚重的玄铁囚门,伴着沉闷震响,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开的一瞬,所有肃杀阵力尽数褪去,漫天阴冷风声停歇。
昏暗、荒芜、死寂的核心囚牢,彻底展露在五人眼前。
囚牢最深处,锁链纵横交错,冰冷的玄铁锁身死死缚着一道单薄身影。
祁屿垂首闭目,原本洁白的衣袍被血浸透,大片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冰冷的石地上积出一滩暗色。数道粗重玄铁锁链穿透他的肩骨与腕骨,锁链缝隙嵌着溃烂的皮肉,周身封禁灵力的咒印层层叠叠烙在肌肤之上,皮肉焦黑外翻。他浑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鞭痕、穿刺伤、咒印灼烧的烙印密密麻麻遍布四肢躯干,嘴唇干裂泛着死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起伏几不可察,连抬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残破的木偶,被牢牢钉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狱最底层。
历经幻境覆灭、历经整夜艰险、历经步步生死博弈。
他们终于——冲破所有宿命死局,亲眼见到了被困的祁屿。
灵纾快步踏出,越过众人,站在囚牢最前方。
她望着那具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躯体,那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爱人。方才一路闯关积攒的紧绷、疲惫、强撑的冷静,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轰然崩塌。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漫遍四肢百骸,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站在囚牢前,望着囚笼之中的祁屿,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混着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剧痛:
“我们……终于到了。”喧嚣的喜乐还在宫殿上空盘旋,大红的绸缎铺满整座皇城,本该是举国同庆的大婚之日,殿内却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