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婚,是裴景遥与公主祁玥的婚典。按照先前暗中商定好的计划,裴景遥本打算趁着大婚仪式的混乱,寻机脱身,赶往死狱,接应灵纾一行人,待到众人救出祁屿,便一同逃离皇城,远走高飞。
他一身玄色锦袍,藏在婚宴的廊柱阴影之下,指尖已经握住了暗藏的短刃,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抽身离去。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皇子带着一队禁军,神色冷厉,周身戾气沉沉,甲胄寒光凛冽,快步穿过回廊。
“裴景嫣呢?”大皇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裴景嫣凭空失踪,人去哪里了?”
身旁的侍从慌忙回话:“四处都寻过,裴景嫣不在寝宫,也不在喜堂周边,踪迹全无。”
大皇子眉眼骤然彻底沉冷,眼底锋芒毕露,心头瞬间升起极致警觉。他心中早已怀疑,这场大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掩人耳目的局,裴景嫣无故失踪,绝无半分巧合。
“不好,她定是去了死狱!”大皇子厉声喝出,怒意骤燃,“立刻调兵,随我赶往地下死狱!”
一队禁军闻声,瞬间拔刀整列,铠甲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震响,煞气冲天,即刻就要朝着地宫方向奔赴。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了裴景遥的眼中。
他心口猛地一沉,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万万没有料到,计划会败露得如此彻底、如此之快。灵纾一行人此刻深陷死狱最深处,闯关搏命、步步生死,根本没有半分余力防备外部追兵。一旦大皇子带兵封堵地宫入口,里面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绝杀阵中,无路可退、全员覆亡。
裴景遥没有丝毫犹豫,跨步而出,孤身挡在千军禁军的必经之路。
玄色衣袍被廊外烈风狠狠掀起,猎猎作响。他面色淡漠清冷,身形挺拔如松,孤身对峙整队甲兵,眼底却翻涌着誓死不退的决绝锋芒,寸步不让。
“大皇子,何故如此大动干戈。”裴景遥声线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硬碰硬的对峙,“今日是我裴景遥与祁玥的大婚盛典,举国同庆。殿下骤然调兵闯禁地,是要当众践踏皇家礼制,惊扰皇朝吉兆?”
大皇子步步逼近,眸光阴鸷刺骨,威压死死锁在裴景遥身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裴景遥,休得巧言诡辩!此事与你无关,立刻让开!景嫣失踪蹊跷至极,死狱异动频发,本殿必须即刻前往镇压!”
“不过是少女心绪不宁、临时散心。”裴景遥不退反进,周身灵力暗涌,气场凛冽抗衡大皇子的皇权威压,字字死死拖延,“仅凭无端揣测,便擅调禁军闯入千古禁地,惊扰狱底禁制,一旦引发灾变,殿下担得起这倾覆之罪?”
两人气场狠狠相撞,廊下气流骤然凝滞,周遭所有喧嚣喜乐都像被瞬间掐断。
大皇子眼底怒火彻底燎原,他早已看穿裴景遥刻意阻拦的用意,抬手厉声怒喝:“放肆!你分明是故意阻挠、暗中通谋!再敢挡路,本殿连你一同治罪!”
话音落下,大皇子掌心灵力暴涨,皇储威压轰然碾压而下,杀意直白凛冽,全然不顾今日大婚情面。
裴景遥脊背挺直,分毫未被威压压弯半分,眼底清冷凛冽,静静迎上他的暴怒锋芒,无声对峙——哪怕今日公然抗上、自毁前程,他也绝不让一人踏入死狱半步。
就在这刀剑相向、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一道娇俏身影匆匆奔来。
公主祁玥提着繁复大红嫁衣裙摆,慌乱穿过人群,一把拽住大皇子的衣袖,眉眼急得泛红,带着几分娇蛮、几分恳求,急急阻拦:
“皇兄!你别这样!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你切莫这般苛责景遥!你不要这样对他!”
她素来骄纵霸道、任性跋扈,可唯独对着裴景遥满心偏爱、处处维护。哪怕方才两人刚刚争执决裂、心生嫌隙,哪怕心头又气又妒,可眼见皇兄杀意凛然、要当众降罪于他,她依旧第一时间冲来护他。
大皇子被亲妹拽住,怒火未消,语气愈发冷硬:“祁玥,放开!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休要胡闹!”
“我不放!”祁玥死死攥着他衣袖,执拗挡在裴景遥身前,“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谁都不许动他!”
兄妹拉扯僵持之间,短暂再度拖延住了局势。
可下一秒,一道急促沉厉的脚步声骤然冲破人群。
裴父匆匆赶来,脸色惨白铁青,满心惊惧惶恐,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裴景遥的手臂,力道狠戾沉痛,几乎要掐入骨肉。
“景遥!立刻住手!”裴父压低声音,字字泣血、句句沉重,“你疯了吗!你敢当众顶撞皇子、公然抗旨阻挠军令?!”
他死死拽着裴景遥,眼底满是绝望与惊惧,声音发颤:
“你不要为了旁人、为了私情,一意孤行!你今日再敢多挡一步、再多说一句,便是株连大罪!顷刻之间,整个裴家满门覆灭、万劫不复!你要拿全族性命,赌你一时意气吗?!”
裴景遥身躯猛地僵住。
身前是暴怒嗜血、杀意凛然的大皇子与整队禁军。
身侧是不顾一切护他、满心纠葛的公主。
身后是压着全族性命、濒临崩溃的老父。
四面皆是困局,唯独地底死狱深处,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他眼底锋芒未敛,决绝未减,心底翻涌着无尽煎熬与无力。
他不能走,也绝不退让。
他能做的,只有以一己之身,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所有罪责、所有威压,替地宫深处闯关生死的灵纾一行人,死死拖住这最后一线生机。
殿外红绸漫天,喜乐喧嚣依旧,可这一方回廊,早已杀机暗藏、步步炼狱。
他不知地底战局如何,不知众人是否平安见到祁屿。廊下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寒气森森。
裴景遥孤身立在殿前,一身大婚玄衣傲骨铮铮,哪怕面对滔天皇权威压,依旧寸步不退。他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满心牵挂全在地底死狱的众人,拼尽自身所有,也要死死拖住局面,为灵纾他们多争一分生机。
可就在他还要再度上前对峙、不惜以命相搏的瞬间,裴父疾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臂膀,力道沉狠入骨,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