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够了!”
裴父压低嗓音,字字泣血,压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奈:
“你还要胡闹到何时?你今日再继续对抗、再执意逞强,只会彻底触怒皇室!你是想让整个裴家,为你的私情尽数陪葬吗?!”
他死死拽着儿子,硬生生按住了裴景遥所有赴死的势头。
裴景遥浑身紧绷,心底焦灼如焚。他清楚一旦自己被拦下,地底众人再无外援、再无拖延,前路必死无疑。他挣扎欲挣,却被父亲死死钳制,宗族大义、满门性命压在肩头,让他寸步难行、进退维谷。
一旁伫立的祁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素来骄纵跋扈、剔透聪慧,比谁都看得明白。
她看得懂裴景遥眼底的孤勇,看得懂他不惜毁己、不惜殉命,也要护着地底那群人的执念。
她更看得懂——他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落得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他心里从来没有她,从来只为别人拼命、只为别人赴死。
可她爱他。
哪怕他心中无她,哪怕他执意赴死,她也眼睁睁、舍不得、放不下。
她拦不住他的执念,劝不动他的性子,那就只能——亲手困住他。
无人留意的缝隙之间,大红嫁衣掩映指尖,祁玥眼底掠过一抹隐忍、偏执又温柔的决绝。
趁着父子拉扯僵持、全场注意力尽数不在她身上的瞬间,她悄然移步至裴景遥身侧,指尖拂过他肩前衣襟,一缕极淡、无色无味的沉眠药粉,无声无息漫入他的呼吸之间。
药性极柔,却极霸道,专封心神、困灵力、困神智。
裴景遥心神全系死狱战局,满心焦灼煎熬,毫无半分防备。
不过瞬息,温润的药性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瞬间抽空了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压制了他周身流转的灵力。
方才还傲骨铮铮、执意对峙的人,浑身锋芒瞬间寸寸溃散。
他眼底的锐利一点点褪去,视线缓缓涣散,耳边的争执、重压、喧嚣渐渐模糊成一片空茫。
身体沉重得可怕,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苍凉与宿命感。
唇瓣轻轻颤动,嗓音沙哑微弱,带着一身赴死无门的疲惫与悲戚,轻轻呢喃出一句碎语:
“难道……又是死局吗……”
一字落尽。
所有支撑彻底崩塌。
裴景遥身形一软,高大的身躯彻底脱力,直直向前倾倒。
祁玥即刻弃了所有骄纵,伸手稳稳揽住他,将他整个人轻轻拥入自己怀中。
大红嫁衣紧紧裹住他苍白昏睡的面容,温柔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与徒劳。
她垂眸望着怀中毫无知觉、彻底昏睡的心上人,眼底藏满无人知晓的酸涩、偏执与深情。
我拦不住你的心,拦不住你的执念,那我就拦住你的命。
哪怕你醒来恨我、怨我、怪我一辈子。
我也绝不让你,奔赴一场注定陨落的死局。
一旁的裴父看着这一幕,眼底尽数看透。
他心知公主动了手脚,心知这是变相困住儿子、保全裴家、保全裴景遥性命。
他心底疼惜儿子,万般不忍,却终究只能紧攥双拳,默然转头。
他不能拦,也不敢拦。
宗族安稳、满门存续、儿子性命,所有重压在前,他终究无力反驳、无力阻止。
廊下喧嚣依旧,红绸漫天。
一场轰轰烈烈、孤身护人的死战。
最终,止于一捧温柔毒药、一场偏执深情。
裴景遥沉沉昏睡在公主怀中。
满腔热血,一身孤勇,尽数被锁死在这场大婚的红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