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暗狭长的山石裂隙,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润空灵的草木风。
方才死狱之中的血腥戾气、杀伐冷寂,在踏入这片天地的瞬间,被彻底涤荡干净。
众人一路踉跄随行,走出黑暗,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此处便是隐世千年的温墟。
群山叠翠,云雾缠腰,漫山遍野生着俗世罕见的奇花异草,灵溪绕石潺潺流淌,浮空灵叶随清风缓缓飘荡,空气中充盈着醇厚温润的灵力,呼吸一口,连日厮杀透支的疲惫都悄然消解大半。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皆为素白雅致的建筑,不染半分朝堂喧嚣、战火尘污,静谧超然,宛若世外仙域。
一路行来,众人眼底皆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与劫后余生的松弛。
温舒宁缓步走在最前,一身圣女月白宫裙,身姿清绝绝尘,沉默引路,不言多余话语。可她全程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身侧被众人小心搀扶的祁屿身上,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没有的特殊优待。
祁屿依旧深陷昏迷,脸色苍白虚弱,周身伤势虽被温氏灵光暂时稳住,却依旧气息孱弱,身形摇摇欲坠。
路途稍有崎岖石阶,温舒宁便会下意识放缓整支队伍的步伐,怕颠簸震痛他伤口;途经微凉灵风穿谷,她抬手凝起一层极薄的暖光灵力,轻轻笼在祁屿周身,替他隔绝山间寒凉;看见路边生有安神愈伤的温心草,她会侧身抬手,精准摘下几株,指尖灵力揉碎草叶,将温润药气稳稳渡入他眉心,无声替他安神定痛。
哪怕队伍众人皆重伤疲惫,她所有细微的贴心、所有下意识的照料,从头到尾,只给祁屿一人。
这份独一份的特殊照料,细腻、无声,却格外醒目。
灵纾搀扶着祁屿另一侧的臂膀,指尖始终稳稳托着他的腰身,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底。
她心头轻轻一涩,一丝极淡的酸意悄然漫上心口。
她素来通透懂事,从不无理取闹,更不会在寄人篱下、生死刚渡之时展露私念。她清楚温舒宁是众人的救命人,清楚此刻众人尚且身处未知的险境。
可看着旁人这般唯独偏爱、唯独悉心照料她的心上人,看着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里,唯独对祁屿藏着格外的关注与谨慎,心底依旧免不了泛起一丝隐忍的酸涩。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依旧稳稳扶着祁屿,安静随行,不露半分破绽,只将那点微酸的占有欲,悄悄压在心底深处。
一旁的苏清禾缓步随行,眉眼温柔舒展,眼底满是真切的赞叹与释然。
她目光轻轻扫过遍地灵草仙葩、潺潺灵溪,轻声由衷感叹:“我自幼修习净灵术,阅遍世间灵地,从未见过灵气这般纯粹温和的地方。朝堂之地戾气纵横,死狱阴寒刺骨,对比之下,这里真的是一方不染尘埃的仙土。”
她侧首看向身旁众人,柔声宽慰:“好在我们都活下来了,只要好好休养,身上的伤势总能慢慢痊愈。”
说完她目光落回祁屿身上,语气带着担忧:“只是祁屿伤势太重,经脉损耗极深,寻常灵药根本无用,但愿温氏秘境的灵韵,能帮他稳住根基。”
灵珩走在队伍后侧,眸光沉稳审慎。
他目光细细打量温墟格局、四处灵脉走势,神色依旧克制警惕,却也难掩心底惊叹,沉声接话:“温氏隐世千年,从不入世站队,不涉皇权纷争,今日肯破例出手救我们,绝非偶然。此地灵脉古老绵长,底蕴深不可测,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看向一众弟妹,低声叮嘱:“待会儿拜见长老,言行谨慎,少言多看,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先稳住自身,养好伤势再说。”
裴景嫣轻轻点头,轻声应答:“这般隐世大族,越是平和静谧,内里藏的秘辛就越多。”
而队伍后侧的昭野与裴景嫣,二人并肩随行,周身氛围温柔缱绻,暗流汹涌,暧昧几乎快要溢出空气。
历经幻境覆灭、死狱血战、一次次并肩赴死,两人之间早已不是单纯的同伴情谊。无数次他以身挡杀、护她周全,无数次她预判险境、为他破局,生死之间堆叠的牵绊,早已远超寻常挚友。
一路行来,两人极少言语,却无比默契。
昭野满身血伤尚未愈合,肩头旧疤狰狞,行走间依旧身姿挺拔,下意识微微偏移脚步,默默挡在裴景嫣身侧,替她拂去迎面微风、隔绝前路细碎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