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嫣垂眸看着他手臂未愈的伤口,看着他始终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软意与动容。
她轻轻停下半步,压低声音,嗓音轻软:“你伤口还在渗血,一路强行撑着,会愈合更慢,不必时时护着我。”
昭野侧首看她,少年眼底褪去往日所有莽撞桀骜,只剩一片澄澈温热的认真,低声回:“没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习惯了,不护着你,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无数次生死兜底。
裴景嫣耳尖微热,连忙偏过头,假装眺望山间云雾,轻声细语:“这次若不是你次次替我挡下重兵,我根本撑不到脱身。”
昭野望着她微红的耳尖,心跳微乱,却依旧固执道:“换做是你,你也会护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安静。
眼底的牵挂、心动、感激、生死与共的笃定,尽数交织缠绕,清清楚楚映在彼此眼眸之中。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挚友”的窗户纸,早已被无数次生死并肩磨得轻薄通透,堪堪悬在破碎的边缘,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彻底捅破。
苏清禾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露出一抹温柔了然的笑意,悄悄对身侧的灵珩轻语:“他们两个,一路走来,牵绊太深了。”
灵珩淡淡瞥了一眼二人,语气温和:“历经生死,早已不同寻常”
前路平坦平缓,温舒宁再次刻意停下脚步,回身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更为温润的高阶灵韵,小心翼翼覆在祁屿心口位置,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他。
她目光凝在祁屿苍白的睡颜上,无声凝视片刻,才淡淡开口,语气是对旁人从未有过的轻柔:“他伤势透支过度,神魂浮动,我再替他稳固一次,免得途中神魂溃散。”
说完,她侧目看向灵纾,语气平淡疏离,唯独谈及祁屿时多了几分郑重:“你扶稳他腰身即可,不必太过用力,他骨裂伤势经不起重压。”
一句叮嘱,细致入微,字字都是围绕祁屿的身体状况。
灵纾心头那点酸涩又轻浅泛起,依旧温顺点头:“多谢圣女。”
温舒宁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祁屿脸上,方才淡漠的眉眼悄然柔和半分,随即再度迈步引路。
行至温墟中央白玉台阙前,温舒宁终于驻足,回身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平淡:
“诸位随我上前,拜见温氏长老。待见过长老,便为诸位安排居所,安心休养。”
灵珩上前一步,沉稳拱手:“多谢圣女引路搭救,我等铭记恩情。”
昭野也收敛周身锐气,认真道:“此番若非圣女驰援,我们今日必死无疑。”
苏清禾温柔附和:“承蒙温氏垂救,感激不尽。”
裴景嫣静静垂眸,轻声颔首致谢。
灵纾扶着怀中昏迷的祁屿,轻声道谢,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浅浅的、无人察觉的局促与酸涩。
死狱绝境已过,杀伐落幕。
可温墟这片世外秘境之中,暗藏的渊源、隐秘的试探、拉扯的情愫,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