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焦虑更深:
旁人尚且觉得他与灵纾羁绊是拖累,更何况那早已注定的天命。
这时裴景嫣端着一盘喜果走过来,笑着打破微妙氛围:“你们别站着啦,快来吃果子,甜甜的,沾沾喜气!”
昭野跟着上前,木讷开口:“对、对,大家一起吃,热闹些。”
灵珩淡淡开口:“忙了半日,正好歇息片刻。”
苏清禾也温柔笑着,递出手里整理好的喜帖:“帖子都分好啦,大家看看妥当不妥当。”
众人围作一团,说说笑笑,热闹融融。
灵纾咬着甜甜的喜果,顺势靠在祁屿肩头,小声软糯道:“真好呀,热热闹闹的。”
祁屿低头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抬手轻轻抱住她的肩,眼底温柔似水,心底却寒凉翻涌。
院里欢声满堂,红绸摇曳,人人皆有可期的欢喜。
唯有他一人,在满世热闹甜蜜里,独自背负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宿命别离。
越幸福,越惶恐。
越相守,越怕来日辜负。
夜色慢慢漫过温家别院,白日里喧闹的人声渐渐淡了下去。
庭院里的红绸还在晚风里轻轻飘荡,灯火点点,落在廊檐之上。
众人散去各自歇息,只有祁屿和灵纾,还留在院中。
昭野送裴景嫣回住处,一路走得慢吞吞,木讷的人心里藏着满心欢喜,却憋不出什么情话,只一路反复叮嘱:“夜里风凉,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接着忙活。”
裴景嫣被他这笨拙的关心逗得眉眼弯弯,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也别熬太晚。”
待二人分别,昭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房门关上,才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廊亭那边,灵珩还在核对余下的喜帖,苏清禾没有离去,依旧安静陪在一旁。
“都已经整理完大半,不必再守着,你也回去休息吧。”灵珩侧过头,声音平和。
苏清禾指尖攥着半张红纸,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却依旧温顺应下:“好。那我明日再来帮忙。”
她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灵珩的背影,才轻轻迈步离开。
温舒宁也已经回到自己的院落,可她并未安歇。
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祁屿与灵纾所在的方向,指尖紧紧捏着一方绣帕。白日里那一幕两人相依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盘旋。
她心里清楚,祁屿对灵纾的情意,半点容不得旁人插入。可那份执念压不住
另一边,月下的庭院。
灵纾靠在祁屿身侧,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白日里的热闹褪去,四下安静,只有风吹红绸的簌簌声响。
灵纾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喜穗,语气软软的,满是憧憬:“你看,再过几日,昭野和景嫣就要成婚了。到时候满堂红烛,该有多好看啊。”
祁屿抬手,将她揽得更紧一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月色落在灵纾的脸上,眉眼澄澈,毫无阴霾。他看着这张全然信任他的脸庞,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方才白日里温舒宁那隐晦的挑拨、偷偷拨动绸结的小动作,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连旁人都在暗中想要拆散他们,更何况那道悬在头顶的天命。
族老那番话,如同刺骨的寒意,一遍遍在心底回响。
他贪恋此刻的温存,贪恋她毫无保留的爱意。可越是这般甜蜜,心底的焦虑就越是汹涌。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倘若真的天命难违,日后这副光景,会不会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灵纾没有察觉到他心绪的动荡,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指尖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又觉得身子不舒服?”她担忧地抬眼望他。
祁屿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沉郁,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没有,只是在想,眼下这般光景,实在难得。”
“那我们就好好留住这份难得好不好。”灵纾望着他,眼底盛着月光,“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我都想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把软刃,狠狠戳在祁屿心上。
他喉头微微发涩,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能用力握紧她的手,将所有惶恐、所有挣扎全部咽回心底。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我会护好你。”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句承诺,重得如同背负整座命运枷锁。
月色如水,红绸摇曳,眼前是爱人的笑颜,身后是看不见的劫数。
他沉浸在这片刻的圆满里,心底却已经在隐隐惧怕,这圆满,终有一日会破碎。
远处的窗棂后,温舒宁静静望着石阶上相依的两道人影,眸中晦暗的情绪,在夜色里越积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