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侧身抬手,利落抽出身侧护卫腰间悬着的长剑。
剑光清冷雪亮,骤然划破厅内暖光,凛冽寒意瞬间铺散开来,刺破满室桂香暖意。
盛南乔瞳色微凝,视线清晰捕捉到那道冷冽剑光逼近。
下一瞬,极细极尖的剑尖稳稳探至她鬓边发间,精准至极,轻轻一挑。
那只青绿毛虫便被剑尖稳稳挑起,悬在半空。虫身微微蠕动,距离她的眼睫不过寸许。
寒光映眸,虫影悬目,剑锋凛冽迫人。
这一刻氛围死寂至极,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厅中众人看得胆战心惊,只觉这一瞬的傅祈全无温润儒雅之态,周身气场冷得像随时会取人性命。
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妄动。
唯独盛南乔心神稳如磐石,眼底波澜不惊,五官尽数敛稳,硬生生受下这摄人的压迫感。
傅祈垂眸看着她毫无惧色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手腕微收,将长剑递还给身侧护卫。
他神色再度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一并查干净,然后让进来的大夫查看。”
护卫应声上前,很快找出地上爬行的小虫,收拢带出门。
不多时,外出请医的下人领着徐大夫匆匆入厅。
徐大夫仔细查看过盛晚柔脖颈、小臂的细密红疹,笃定开口:
“回老夫人,此乃毒毛虫所致。虫身细毛带微毒,沾染肌肤便会引发红肿瘙痒,是虫咬皮炎,并无大碍。敷几贴解毒止痒的外药,静养几日便可消退。”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老夫人面色稍缓,顺势开口:“想来是府里秋日潮湿,草木生虫,怕是闹了一阵虫灾。我即刻让人全屋熏虫清扫,免得再惊扰贵客。今日仓促,便不留傅相久坐了。”
话语客气温和,字字句句都是委婉却坚决的逐客之意。
傅祈半点不恼,依旧笑意温雅,得体颔首:“盛老夫人言重。晚辈今日前来,只是替家中祖母代为探望旧友。祖母年岁已高,时常惦念您的身子。”
老夫人闻言眉眼舒展,笑意真切几分:“劳傅老夫人挂心。烦请傅相回去代为转告,我身子硬朗康健,一切安好,让她万万不必忧心。”
“理应如此,晚辈必定如实转告。”傅祈微微垂眸,语气温润有礼,进退有度。
老夫人含笑颔首,当即吩咐管家:“替我好生送傅相出府。”
“是。”管家躬身应下,引着傅祈从容离去。
前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满堂仆妇丫鬟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盛南乔静立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将满厅人心惶惶的模样尽数收在眼底。
老夫人端坐主位,眉眼沉沉,迟迟不发一言,周身压抑的气场愈发浓重。
片刻后,管家快步折返,躬身低声回禀:“老夫人,傅相已然出府走远。”
话音刚落,老夫人双目一厉,声线陡然拔高,带着雷霆怒意响彻前厅:“青禾!跪下!”
满厅众人齐齐一惊,肩头皆下意识一颤。
站在盛晚柔身侧的贴身丫鬟青禾,脸色瞬间惨白,双眸茫然失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她脊背僵直,瑟瑟抬头:“老、老夫人……”
老夫人眸光冷厉如霜,死死盯着跪地的青禾,字字锋利如刀:“方才二小姐身有异样,你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第一时间察觉,不想着遮掩护主,反倒当众高声叫嚷!”
“满堂贵客在前,你一声大喊,让二小姐仪容尽失、丑态毕露,尽数落在傅相眼底!你可知何为规矩,何为体面?!”
青禾浑身发抖,连忙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急急辩解:“奴婢知错!奴婢只是一时心急,担忧二小姐身子不适,一时乱了分寸,绝无半分恶意!求老夫人恕罪!”
“心急?”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寒凉刺骨。“你哪里是心急护主?你是心急怕你家主子入不了傅相的眼,攀不上这门高枝!”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私心算计,让青禾浑身冰凉,无从辩驳。
老夫人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沉厉,字字诛心:“果然是主子是什么品性,底下奴婢便是什么心性。满心满眼皆是攀附权贵、投机钻营,全无半分沉稳规矩!”
她骤然抬手,重重拍落扶手,厉声定音:“看来,大房这掌家理事、管束下人之人,是该好好换一换了!”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变色。
在场管事、嬷嬷、丫鬟仆妇人人心头巨震,神色惊惶不安。
换掌家之人,便是动摇大房根基。
跪在地上的青禾彻底吓破了胆,面无血色,浑身止不住发抖,瞬间明白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她不敢再辩解半句,猛地抬手,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奴婢有罪!奴婢糊涂!奴婢妄生私心,坏了府中规矩,坏了二小姐体面!求老夫人开恩恕罪!”
啪啪的耳光声清脆响亮,回荡在死寂的前厅里,刺耳又狼狈。
她一边狠狠掌掴自己,一边不停磕头认错,额头抵着冰冷青砖,惶恐至极。
盛南乔静静立在一旁,眼底清淡无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