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头部中箭,受力飞出半丈,应声倒地。
凌锋气息微乱,大步走上前查看。
射中的是他,另一只箭插在地里,仅偏了一点点,假如不是他先于对方之手拉弓放弦,这只狐定连中两箭。
相比起他新制的简易版弓箭,地上这个明显是只箭杆厚实铁镞锃亮的旧矢。
后方传来枯叶踩踏的脚步声。
凌锋警惕回头,离他数十步远的地方站了个壮汉。
他肤色是晒出来的黝黑,身形结实,眉眼粗粝锐利,背上斜挎一张旧弓,腰间悬了把猎刀,一看就是常年进山讨生活的人。
他这个假猎户倒碰上了个真猎户。
之前冲他放冷箭抢猎物的应该就是这人。
不清楚对方的底细,看着不太好招惹,万一是个贪财害命的。
凌锋没轻举妄动,跟他隔空对视了几秒。
对方似乎也在对他进行判断。
那人先有了反应,他眼珠转动,细看了看地上的银狐。
“这狐是你射中的?”
“是。”凌锋淡定回答。
一刻钟后。
两个汉子拿着各自的猎物一并下山,相谈甚欢。
“哈哈哈哈哈,这片山我打小便熟,十里八乡的猎户就没有我余斌不识得的,更别说像你这般本事不凡的!”余斌拍着胸膛语气是实打实的叹服,“小兄弟看着这么面生,姓甚名谁?是哪个村儿的?我当真是没见过。”
银狐的脑袋搭在凌锋背篓的边缘,随着他的步调轻晃。
“兄台过誉了,”凌锋入乡随俗的客套,没想到这哥们性子居然这么豪迈,“我就是一新来的外来户,姓凌名锋,暂居在山脚下的柳家庄。”
“柳家庄的外来户?那不就是俺们隔壁村...”余斌似是听到过什么闲话有点印象,又懒得多想。
他粗糙的手掌‘啪’!爽朗地拍上凌锋的肩膀:“你我今日竟盯上同一只活物,我看你面相也投缘不打不相识!山中各处我都熟,卖皮子找铺子这些我也门儿清!你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咱们交个朋友,日后多走动!”
这话正中凌锋下怀,也提醒了他,有了东西还得有销路,有这哥们在倒省得他自己去折腾了。
“那就先多谢兄台,我刚好初来乍到,猎了这狐也不知道该送到哪去,家中也正缺我拿这换些银子解燃眉之急。”
“好说,你这箭射得好!中的狐狸头,皮子整毛色又靓,定能卖个好价钱!”余斌热心肠得很,揽着凌锋又亲近道:“什么兄台不兄台,生分!我看你瞧着年岁也不大,我今年二十有三了,你管我叫哥便可。”
才二十三?
凌锋半边眉头微跳。
这年纪这长相,是着急了点。
哥就哥吧,还是不告诉他真相,打击了他...
“凌老弟,我看你这弓箭瞧着别致,不像是咱们本地的样式,是你自个儿新做的?”余斌好奇问。
凌锋大方递给他,看他一脸稀罕上摸下看。
笑道:“家乡的一种小工艺罢了,省材料做法简易,轻便是轻便,但射程也有限,不及现下市面上的那些精细耐用,百步穿杨。”
他说完,又从衣襟掏出柳时雨给他的那包干粮,打开分享一块给余斌。
“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做把新的送你。”
猎户嘛自然对这些最感兴趣。
心思被看穿,余斌不好意思憨笑,接过那块干粮放进嘴里嚼,顺便把弓还给凌锋。
“我看你这包干粮的布,像是姑娘家或哥儿的手笔,凌老弟可是结过亲了?”
凌锋神情一滞,也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的,还是糙粮干的,有点噎住。
他脑中闪过小哥儿那张清冷秀弱的脸。
“嗯,”他不自在地摸了把鼻,含糊其辞,“快了吧。”
竹制扫帚扫去檐下落叶。
初冬天开始黑得早,天色已然暗下来。
柳时雨忍不住频频往上山的那条路看,干活有些心不在焉。
不会儿,路的尽头出现两个黑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凌大哥...”确定了的小哥儿唇角显出淡淡的欢喜,双腿不受控制地迎前几步。
快下山的时候凌锋又顺便在附近弄了一大捆柴,这回没想起来带斧子,捡的都是些粗长的树枝。
隔得老远,他就看见了巴巴等在那儿的人。
“我帮你拿。”待男人走近,柳时雨忙上前去取他背在前边的背篓。
光惦记帮忙了,完全没注意看里边的货,当背篓的重量猝不及防落在柳时雨怀里时,他清瘦的肩猛地下沉,胳膊一坠,慌乱抱紧。
凌锋反应迅速,大掌稳托住底部。
小哥儿肉眼可见松了口气,耳尖又红了。
凌锋满眼无奈装无事发生,跟着走向厨棚,一块儿把东西都卸下。
柳时雨方才那股丢人的窘迫还未消散,想替自己找补两句,就听见有人叫凌锋。
“凌老弟!说好了明日卯时,我在你们村口等你一块儿进县里,莫忘了!”
凌锋朝余斌的方向应了声,说了句客气话。
本想叫他进来喝杯水,但天色已晚,他也赶着回家,到路口说什么都不进屋,便也不好再强留。
“他是?”顺着看去的柳时雨收回视线。
“今日在山上认识的,也是个猎户,叫余斌。”凌锋边回答边把背篓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我跟他约好了,明日进县城一趟,把这狐狸皮子给卖了。”
柳时雨才看清这收获满满的一篓子。
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两只竹鼠,还有一只毛色特别漂亮的银狐。
“这么多...”他惊讶地张了张嘴,难怪方才那般沉。
他一年下来都见不到这么多荤肉。
还有那堆柴,够他平日往返两三趟了,多到险些放不下。
小哥儿不自觉露出点崇拜之色。
“竹鼠是刚才那兄弟送的,进城之后少不了他帮忙,等回来我们招待他来家里吃顿饭。”
凌锋说话头也没抬,开始烧火忙活,赶着时间把这些能处理的先处理了。
尤其是那只鸡,今晚就给拔了毛收拾了做来吃。
“诶,是该好好答谢人家。”柳时雨认真回答,忙拿瓢去水缸里舀水添进锅里。
他心口噗通跳个不停,仅是因为男人嘴里说的那个家字,那双清亮的眸子不受控地往对方身上瞟。
他是将这儿,当成家了?
两人一起配合干活速度倒快。
不到半个时辰那只野鸡便被收拾干净,一半被切块扔进了锅里炖煮,另一半还是跟之前烤鱼一样,凌锋插了根树枝架在火堆上烤。
野鸡大半皆是精肉,肉质紧实,烤的焦香冒油,炖的汤更是醇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