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又舒舒服服吃了顿好的。
柳时雨还被凌锋要求着,愣是多喝了碗鸡汤,撑得他干瘪的肚子都有了点弧度。
剩下的那些猎物凌锋吃饱之后自己处理。
家里总共就三口人,除了凌锋食量大点,其他两战斗力都不行。
小哥儿许是又瞎琢磨了,提议说不如把兔子也卖了,换了银子让他自己存着。
凌锋觉得没必要,这点肉自己吃就行,也卖不了几个钱他不差这点。
现下天冷,食物好储存。
凌锋留了一只竹鼠和一只兔子挂在灶上熏制,其余的明后天就烹饪了,吃到大后天不成问题。
“锅里我多烧了水,用不着心疼柴,”收拾完的凌锋,看了眼坐在屋檐下陪他的小哥儿:“你今天在河边吹了风又着了凉,一会洗个热水澡再睡觉,能睡得踏实点。”
他语罢,又熟稔地往灶里添了火。
柳时雨本来是想见缝插针地帮忙,但大多数活男人都包揽了,他没事做就只好坐在一旁发呆地看着。
现下对方突然同他说这样一段话,他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好。”小哥儿声音有些发闷地应。
夜逐渐深了,凌锋这有明旺的火光,柳时雨那只有影影绰绰的月色。
他耳尖,敏锐地察觉到人这声音有点不对味,但既看不清脸,就选择了装傻。
他清清嗓子,安慰性多句嘴:“以后都这样。”
灶里的柴噼里啪啦地燃烧,橘红色的光打在男人英俊的五官上,明暗清晰,轮廓分明。
柳时雨在暗中悄悄盯着看。
放在过去,夜间他定栓好了屋门,定是不敢再出来的,可现下他却有种强烈的安心和可靠。
他们家拢共就两间睡觉的屋子,洗澡只有个简易的茅草棚,搭在屋后土墙边的角落。
风一吹就冷得慌,洗也只能等晚上天黑透了洗,不然路过一人就能被看个精光,担心这担心那,属实是十分的不方便。
凌锋身体抗造,犯不着用热水,柳时雨洗澡的时候他就在屋前的坪里凑合用冷水冲冲。
水桶放回原地,凌锋往他住那屋走,正好迎面撞见柳时雨。
两人离得近,彼此的脸也就看清了许多。
小哥儿一身素净里衣勾勒着细瘦腰肢和单薄的身躯,乌黑柔软的发与脸蛋沾着水汽,月光下的眉眼朦胧如画,漂亮得像是刚下凡的谪仙。
凌锋喉结滚了下:“找我?”
柳时雨眸子飘忽着,一点儿都不敢再往男人那身孔武有力的肌肉上瞧。
他刚洗了暖和的热水澡,浑身温暖,也就不觉得冷。
“灶上还有几个窝头,你一会儿端屋里去,明早起来烧火蒸热便可,吃饱了再去县里,免得路上饿肚子。”
晚风轻拂,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裹着幽香飘进鼻尖。
“嗯。”许是初冬冲凉,凌锋嗓音有点沉哑。
柳时雨脸蛋微垂着,想再多说点什么。
比如早去早回,比如我在家等你。
可终究没开得了口,转身逃似的回了屋锁了门。
翌日一早。
柳时雨起床时凌锋便没了人影。
去县里要赶早才能不错过早集,有些铺子每日收的货定了数量,去晚了东西也怕卖不上好价钱。
尽管知道如此,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屋还是会莫名的不安。
“哼,一个外来户,要什么都没有,连彩礼都拿不出来,还指望他提亲?痴心妄想。”
“族长那晚不是叫那汉子三日内去公家写婚贴,现下两天了,人影都没见着...”
“不知检点,身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别人,到时拖着不负责,看他怎么办!”
凌锋打猎回来的时候没避着村里人,很多人知道他背了满满一篓子东西。
今天早上也不少人看到他往城里去。
这会儿他不在,村头村尾的闲话又开始在柳时雨耳边传。
其中总能看到他二婶刘桂花的身影。
能跟她臭味相投在背后讥笑编排柳时雨的,大多是嫉妒他的样貌,想败坏他名声的。
他们家的女儿哥儿不如别人家孩子长得好看,便去抹黑一番,便觉得能更有机会抢好人家嫁。
柳时雨在家望眼欲穿等了半日,直到吃过午饭,男人也没见回来的影子。
应是一来一回耽搁时辰,许是要下午去了。
他想着便背着篓子去了山脚下,闲着也是闲着,闲着就容易多想,不如去采些这时节常见的草药。
出门时听了几句风凉话,回来时更不得消停。
“定是反悔了,他一个克亲又难生养的大龄哥儿,谁能真心看上他呀。”
“若是我,也进城把东西卖了,拿了银子就跑,还回来才怪。”
见柳时雨过来了,那些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闭了嘴。
柳时雨纤白的手不自主地攥紧,纵使再表现得不在乎,脑中仍总是响起那两句话。
他坐在檐下挑拣草药,盼啊盼,愣是盼到天蒙了灰。
心间几番争斗下,柳时雨再坐不住了,放下簸箕就往进城的方向闷头跑。
初冬冰冷的风在耳边刮响,一头用发带绑好的乌发同乱摆的宽袖随风飘扬。
他想起了许多与凌锋相处的点滴。
为什么不过才认识不到一月,才相处短短两日,他便这般舍不得他了。
小哥儿的步伐在两村交界进城的必经岔路口停下。
他大口地喘息,一阵胸闷气短,也全然顾不得,只目不转睛急切地往靠近的牛车上看。
终于看到了个眼熟的人。
“余斌大哥?”柳时雨忙走上前,“你是余斌大哥吗?”
天色已经渐黑,余斌从牛车上跳下来,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哥儿。
“你是?凌老弟家那口子!”余斌总算看清楚,立马笑了,“咋了,在这等你家男人?”
他们两昨日也算打过照面来着。
“对,”柳时雨礼貌扯动嘴角,不死心地又看了眼准备离去的牛车,“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你可知他去哪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俩上午卖了皮子,一块儿去吃了碗肉馄饨就分开了,他说他要去办点事儿,具体他也没说去干啥。”余斌挠了挠脑袋回答。
柳时雨神思刹那一片茫然,心口空落落地。
他尽力敛了敛神,跟余斌说句谢谢道了个歉,拦了他道又占了他时间。
等客气完,他才失了魂似的沿着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