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这样英俊出众的男子。
那日天生异象,空闻雷声巨响闪电乍现,却没有一滴雨。
然后他便在着急归家的途中碰见了穿着奇装异服,一身伤,好似凭空出现的他。
现下他突然觉得,就像是老天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别人嫌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外来户,他却知道他有一身的本事,厉害着。
他无父无母,同他成亲没有长辈婆母磋磨,对于寻常的姑娘小哥儿来说,简直是世间一大幸事。
“你之前同我说,你是逃荒过来的,家里没人了,我救你那日是在山上遇见了劫匪?”柳时雨迟疑着问。
凌锋回过神,话题转得突然,他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好像昏昏醒醒那会是有话赶话胡诌。
“嗯。”他敷衍着应。
柳时雨默然,心里根本不信,那会什么都没多想,也没发生后面的事,不过是救个人。
现在回看,他这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哪里像是挨过饿逃过荒的。
唬他也不编个像样的。
不过,无论如何,他想要的也只是他能心甘情愿留下...
“你我定了亲,”柳时雨斟酌着,红着耳尖一本正经道:“等到时拜完堂,你便可以叫族长帮你在村中落户,能分间屋子,虽然可能会比较破旧,但还是很有好处的。”
凌锋倒是没听出这话里话外的小小利诱,提到屋子,只想到了怎么赚钱换新房住得舒服点,毕竟他们现在连窗户都是漏风的,冬不暖夏不凉。
而且小哥儿说的也没错,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能有个户籍,总比当流民黑户的好。
柳时雨不知男人在思索什么,他没敢看他。
他总觉得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掩藏着非常人能有的锐利和锋芒,只要同他多对视几秒就会被洞穿心思。
他才不想让他看出来,他对他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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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凑热闹的人都走了,他们才开始对着礼单清点凌锋带回来的聘礼。
红布包着聘银五两,那些箱子里布帛数匹,还有两套成衣,素银头冠,猪肉半扇活鸡一对,米酒米粮喜果俱全。
柳时雨感觉自己有些眼花缭乱,眼眶发热,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更别说拥有,曾经梦都未曾梦过。
除了这些,凌锋还特意找人打了个单人用的浴盆。
“你在那草棚洗澡不方便,有了这东西,往后你就可以倒水在自己屋里洗,不冷还不用担心被人偷看。”
凌锋抱着胳膊倚在墙边,身心放松地看着小哥儿忙前忙后地收拾。
虽然对方脸色看不太出,但他能感觉出来他很开心,还有点感动,眼尾勾着点惹人怜的粉色。
柳时雨摸着那柏木浴盆,小心翼翼地,爱不释手。
他自小便爱洁净,就算冬日没柴烧热水,就算是牙齿冷得直打架,也要强忍着寒意洗干净澡身上心间才觉舒适。
现在,他不必再受冻了。
柳时雨将澡盆收放到角落,又匆匆跑到离厨棚不远的一块空地搭起了鸡舍。
凌锋很有眼力见跟着去帮忙,他来负责体力活,让柳时雨递递东西和工具,不然以这家伙的力气和速度,估计得鼓捣到天黑。
柳时雨解开那一公一母两只鸡的脚绳,将他们连同在笼里的活雁一块关进了围栏里。
他洗个手又回到屋中归置其他物件。
吃食放到该放的地方,布料衣裳便收进箱里。
“你往后别直接买成衣,这样不划算,”小哥儿轻抚着那细布制成的青色衣衫,小声道:“买布匹自己做更省银子。”
“哦?”凌锋挑了下眉,促狭道:“你还会自己做衣裳?”
男人明显是在打趣他,柳时雨有点没好气,但还是只瞅了他一眼。
“自然,制衣制鞋这些女红活,女子和小哥儿都得会,不然嫁了人可是会被夫家嫌弃的...”他语气淡淡,说完顿了下,眸子微微闪烁,“我明日为你量下身寸,就用这些布给你制两件新衣裳,你都没个换洗的...”
总光着膀子烤干再穿,也不是办法。
“这是给你的聘礼,给我做衣服算什么。”凌锋随口道。
“成了亲便是一个家,分什么你我,给自己夫君做身衣裳再正常不过。”小哥儿这话是脱口而出,以为会被拒绝而急了。
话音落下,双方突然都安静了,他看到凌锋的眼神和神色不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称呼,和说的话有多逾距暧昧。
“我,”他脸颊一热,磕磕巴巴找补,“寻常人家,一般都是这样的。”
凌锋清了清嗓子,怕尴尬,站直斜靠的身体:“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烧饭,你可以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
柳时雨知道男人这是不自在故意找由头躲开,他垂眸闷嗯声:“晚些洗完澡再试,你去吧。”
中午忙了一通提亲的事,只凑合啃了点野菜饼。
晚上胃里空得慌可得吃点有油水的。
凌锋把之前处理好的那只新鲜竹鼠烤了,又砍了一半剩下的兔肉,给柳时雨做个好消化的兔肉羹。
竹鼠烤得焦香滋滋冒油,撒上他从县里带回来的香料,那味道又上了一个层次,烧烤的味道香得人直迷糊,就是可惜缺少辣椒,只能用花椒凑合。
许是提着的心放下了,亦或是耗了些体力,向来胃口不大好的柳时雨,今晚竟不用凌锋要求嘱咐,自己就乖乖多吃了几块肉。
等小哥儿吃饱,凌锋一通风卷残云,把剩的东西全装进了肚里。
厨棚该干的活干完,冲完澡关好鸡。
凌锋拿着个裹银子的布包递给了柳时雨。
“我这趟进城除了那张狐狸皮,还卖了张弓箭的图纸,一共赚了25两,置办完聘礼基本都花的差不多,这里面还剩最后的二两多,其中包括你偷偷放在窝头碗里的那一两,我没动,你都拿去收好。”
凌锋昨天早上起来吃柳时雨给他留的窝头,发现碗里居然还放了银子。
一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一个自己都身体不好,还要养家糊口给爹治病的小哥儿了。
这可能差不多是他的全部家当,不知道采了多少草药才换来的。
“为何要给我收着?”柳时雨抿了下唇问。
“这里面有一半本就是你的,至于我的那份,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还容易丢三落四,给你放心点。”凌锋大大方回答。
他这么说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希望人收下。
柳时雨迟疑下才接过那布包,攥在手里,心里滋味时好时坏,乱得很。
他给他这一两,就是觉得没有哪个汉子出门身上不带钱的,怕他没卖掉货想干什么不方便。
可他竟当真一文都没动他给的,同他分得这样清楚。
其实置办的这些聘礼,太破费了,他高兴过后还很肉疼,现在听完更是,整整二十来两,他得省吃俭用攒多少年才能攒到,居然就这样一日花没了。
他知道他是一片好心,自然也识相,一句扫兴的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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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夜深人静。
整个柳家庄都熄了灯入了梦。
寒月凄淡,冷风空卷。
柳老赖踩着泥路从外村的赌坊的回来,喝的酒气熏天,脚步摇摇晃晃。
估计是翻盘赢了点银子,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哼着淫词滥调。
他走到路尽头,拐进土坯矮墙的拐角,突然一道高大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身后。
月光被遮了个严实,眼前发黑。
柳老赖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像是见了厉鬼般猛地瞪大,没等他惊恐出声,麻袋便兜头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