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她一把扯过身旁打碎花瓶下垫着的锦缎巾布,兜头披在怀中那舞姬身上,将人往自己左肩一靠,一手虚虚搂住那瑟瑟发抖的身子,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无声息地拈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瓷,藏于掌心。
眼见刺客被围堵到这边,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直直朝着她这边倒撞过来。喻凌烟顺势侧身,看似慌乱地抬手一挡,手掌看似无意地按在刺客后背某处。
刺客正要倒下,忽觉身后一股强力将他推起,腰间凭空多了什么东西。他无暇思考,借力起身,躲过追击。从腰间摸出碎瓷片,他看见西侧窗前被风扬起的帷幔,福至心灵,瓷片握在手中,一边躲避,一边慢慢挪向二楼窗口。
另一边,喻凌烟带着一窝女眷,一群人团成团挤在一起,慢慢贴着墙沿绕动,远离打斗。
她观察着刺客的动线,算准时机,看到刺客在帷幔后扔出手中瓷片。瓷片划破屋顶的纱幔,被风高高吹起,缠绕飘乱,遮罩着众人视线。
“啊——!”
喻凌烟放声大叫。
身后的女眷紧随其后开始乱喊乱叫,爆头鼠窜。
就是现在!
一道月白色身影飞出窗外。
打斗声迅速远离,喻凌烟跃过沿街的屋顶,跑过了三条街,可身后还是紧追着脚步声。
日光照耀下,街边卖铜镜的摊子折射出身后的人影——是那个刺客。
她暗自咬牙,心中暗骂这个拖油瓶,打架的时候倒没见追着她跑的力气。明摆着就是赖上她了!老狗可真是好算计。
七拐八拐,在院墙屋顶和小巷中上蹿下跳,终于,从一个巷口拐入大街上时,甩开了刺客。
她不敢放慢速度,转身就要拐进下一个巷口。忽然,迎面停下了一辆罩着素绢的轿辇。轿中檀香溢出。
“姑娘且慢。”
轿内传来一个女声,沉静如水,听不出年纪,只觉得那声音里浸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你身前那条路直抵晋王府。”
一句话,让本欲转身直接跑走的人脚步一顿。回头,喻凌烟侧眼看向轿子里的人,素色轿衣将内里之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轮廓,轿辇形制简朴,也无繁复雕花和徽记,在这权贵云集的长安街,反倒透出一种刻意收敛的神秘。
正欲开口询问,轿中人幽幽出声:“追兵就要寻来了,姑娘若是不想被当成刺客同伙锒铛入狱,不妨以静制动。”
喻凌烟急着跑路,一听这话,先是一愣。什么以静制动?怎么以静制动?
沉思片刻后,脑海中灵光一闪——对啊,追兵追的是刺客,又不是自己,与其在街上乱跑惹人生疑,不如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过了这个风头,自然就无事了。
理路一通,她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抬眸再次看向轿子,语气多了几分探究:“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又缘何示警?”
“我并非姑娘心中所猜测的那般,归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只是一看戏之人,无需好事留名。”
“姑娘,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时,远处已隐约传来甲胄摩擦声、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正由远及近。街上四下无人,唯余一轿一人隔空对峙,空气凝滞,檀香的清冷与初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喻凌烟不再犹豫,最后看了眼轿辇,将那女子的声音印在脑中,抱拳道了声谢。而后环顾周围,多数是高门大院的权贵宅邸,朱门紧闭,外加府兵把守。只有一户外围院墙稍稍低矮,门前无府兵侍卫。她纵身一跃,如猫般轻盈翻入那座院落之中。
只留下大街上那顶素轿,依旧停在原地,檀香袅袅,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路过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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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废话,我要的东西呢?”
伸出手,手掌快割到苟良的下巴。
他也没再多言,起身从身后的宝匣中,递出一串猩红色琥珀璎珞项链。
喻凌烟伸手接过,抚上大雁羽翅的金丝纹路,指尖透出细细的凉意,脑中忽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片段闪过,原野蓝天,像是某段久远到淡忘了的回忆。
“你知道……这是她从哪里得到的吗?”
苟良摇头:“我只知道这是你母亲外出游历时所得。”
喻凌烟握住手中璎珞,默了默,不再多留,转身跃出窗外。
苟良神色复杂地望向少女远去的身影。
“小烟,这望京风雨,你逃不掉、躲不过。”
“天下大势如此。清秋阁……亦难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