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扶光只是左右歪了歪头,似乎在对刚刚行礼的声音作出了反应,面上倒是没有任何害怕的意味。
顾清晏心下骄傲,不愧是他的崽子,半点不认生,特意竖抱起来,又怕她脑袋摇晃着累,特意托住她的后颈,好叫她有些个支撑。
真是再没这么细心伺候人的时候,顾清晏心里嘲笑自己的运道不比昭明太子好多少,生下来这么个大宝贝,就是说上两句狠话,都要被那懵懵懂懂的眼睛看柔了心肠。
“圣驾到——”尖细绵长的嗓音正好在此时响起,小小的官署如沐天恩,陷入莫大的寂静中。刚行过跪礼的众人又安分地跪拜下去,额头点在柔软的毯子上,不见一点儿异声。
唯有太子殿下长身而立,朝着缓步走进来的圣上与皇后湛然一笑,亲近极了,“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恕儿臣失礼,许久不曾进宫拜见。”太子妃紧随其后,稍显紧张地屈身行礼,姑母一进来,看她就不似之前的宽和。
太子妃心里有些打鼓,她与殿下之间才有了要命的间隙,绝对不能再失去姑母的庇护。乾德帝叫起之后,她便乖顺地低首站到韦太后身边,主动搀扶住太后的右手。
“还是攸宁孝顺。”韦太后自然不会在这时给她难堪,拍拍她的手示意,“本宫的小孙女呢?”
太子妃嗔怪地看向顾清晏,“殿下爱女心切,一直在手里抱着的。”她的口吻有如亲密无间的夫妻,“昭宁生得玉雪可爱,父皇与母后见了肯定欢喜。”
这对地位至高的夫妻和普通人家的祖父母没什么两样,一左一右凑到长子身边,仔细打量着襁褓里孙女的眉眼。
顾扶光早间哭过一场,眼尾留有小片的嫣红,同眉心的一点红朱砂相得益彰,衬得玉颊粉嫩,这会儿睁着眼看人,柔嫩圆润的脸颊让血脉相连的长辈生出几分喜爱。
“这孩子生得好,眉眼神秀,取了扶光二字?”乾德帝想起太子先前呈上的奏折,不禁赞道,“是个不错的名字。”
“扶光,有金乌之意。”韦太后沉吟片刻,突然抬眼看向次子,只见太子正以柔和爱惜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这孩子,她愣了片刻,有些意外。
看过孙女的帝后自然坐到了主位,本该分坐的男女宾客也因为帝后亲至观礼而被安排在了一起,依照各家与太子府的关系亲疏和自身官位等级就坐。
季氏来的是季司空夫妇与长子季问秋,就在右下手的第一列,视野清晰,除了皇室众人,算是位置最靠前的了。
待乾德帝叫起之后,季司空面容清瘦,便是年纪上来,也仍是风仪从容,长子长女的五官都和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太子妃的性格更像季夫人,端庄自持,聪敏好强。
“问秋,稍后你去见一面你妹妹。”季司空坐下时轻声道,眉眼里闪过几丝精光,攸宁那孩子竟然在害怕太子殿下。
季问秋低低应了一声是。
“你们看小郡主,生得多好,跟小童子似的,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季夫人的目光都粘在了太子殿下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听见父子二人的话忙道,“叫你妹妹一定顾好身子。”
季夫人的担忧深重地从知晓女儿怀孕起就没再睡个安稳的觉,长女先头不怀孕愁人,生下钰儿之后,几乎每隔一年都会怀孕,叫她说,有一子一女足矣,孩子太多,只会损伤母体。
季家人简短的对话被淹没在热闹欢腾的祝语中,原来粉雕玉琢的昭宁郡主哇哇哭了起来!
端着鎏金小碗站在堂前等候的是宗室里五福俱全的和康亲王妃,她刚伸手碰了碰这位小郡主,便是这样的反应。
顾清晏本就没走远,径直将孩子从赵嬷嬷手里抱过来,轻声哄劝,眉宇间的心疼多得几乎可以溢出来。若是知道这么遭罪,顾清晏宁可就不办这个劳什子的满月礼,仪式都还没开始,圆圆便哭过两场了。
“这孩子,多有灵气,这么小就会认人,是有大福气的。”和康亲王妃不恼,笑呵呵地冲着紧张兮兮的太子殿下说道。
怀里的天魔星在她父王的怀里又不哭了,顾清晏这回是真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孤不求福气,只要平安喜乐。”
“太子殿下定能如愿。”和康亲王妃象征性地从鎏金小碗里拿了一粒米,放在小郡主眼前微微一晃,便当做完成仪式。
有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父亲的真心爱护,光凭这点,和康亲王妃就敢打包票,这位小郡主的未来一定光明璀璨。
添福的环节被草草带过,坐在上首观礼的韦皇后同坐回来的和康亲王妃笑着抱怨道,“这小妮子随她父王,认生,等她及笄再劳累您一趟。”
这话既是维护小郡主的名声,也是委婉地向和康亲王妃示意皇室长期的友好态度。果然,和康亲王妃慈眉善目的笑开颜,应下这桩约定。便是她活不到那个时候,也有她这一脉的子嗣接下这笔人情。
这么会儿的功夫,中间的陈设又有了变化,浴盆被搬了过来,昨夜就在熬煮的清秽安神的药材被依次放入,左不过菖蒲、白芷、忍冬、艾草这些,皇家的孩子金贵,用的都是药性平和之物。
满月礼的重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