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太子府以谢良娣为首,在门前终于守到太子一行归来的马车,女眷们立刻眼眶泛红,无一不是柔情衷肠想要倾诉的模样。
“殿下怎么抱着那小丫头?”容良媛低声叫了起来,立刻被她身旁的嬷嬷揪住衣角,疯狂示意她不要再说。
容良媛是太子殿下去年征军浙东,被当地豪强献上以表降伏之心的容氏女,貌姝性骄,对太子妃独占殿下一年之久很是不满,早有不忿。
自从知道殿下要在秋收过后回府,便大肆采购新裙和珠宝,早早起来对着镜子装点,整个人花容月貌,娇艳得不可方物。只是在看见太子殿下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时,脸上精致的妆容立刻有些狰狞起来。
容氏自然知道她的脾性,特意送来的嬷嬷便是为这种时候起作用的,得了嬷嬷的提醒,容良媛只好咬碎一口银牙,心里暗骂太子妃不要脸,用亲生的孩子来争宠,简直是勾栏做派。
谢良娣对身后的这一幕充耳不闻,她一袭紫裙温婉清丽,款款上前一行礼,鬓间的翠玉点珠恰好映入来人的眼中。
可惜今时不同以往,顾清晏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他抬眼淡淡扫过,直接略过众人面上的情状,“攸宁,后院你多费心。”
“妾身定当尽心尽力。”太子妃柔声应下,她站在太子身旁,皆是身穿朱红色朝服,尽显琴瑟和鸣。
谢良娣蛾首微垂,眼里柔情温婉,盈盈地落在男人身上,等到最后,也只是一句,“多亏文君操持府里。”
她谢文君也只是个添词,费心费力地管家一年,等到太子妃回来,就只能得到这么一句,然后就要乖乖将手里的管家权悉数交还回去。
西潇榭里跪满了一地的人,主子不愉,做奴才的自然要跟着受牵连。
“良娣莫气恼,老奴看着太子妃同殿下的情谊非但没有加深,反而更疏远了些。”说话的是蔡嬷嬷,刚刚探亲回来,眼睛毒辣,低眉顺眼地看过一场,心里便有了想法。
谢良娣最是信任她的奶母,柳眉细长清淡,清丽的容色微微黯淡,“嬷嬷能看得出来,我自然也知道,不是我说,便是一年前,我也自衬比得上太子妃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那良娣是?”蔡嬷嬷有些明了自家良娣不愉的源头了。
“是殿下的心意变了。”谢良娣遥遥看向府里最为尊贵的东边正院,“从前殿下心意在西潇榭,我能同太子妃分庭抗礼,可如今太子妃仍旧是太子妃,我却不再是有殿下庇护的谢良娣。”
太子殿下最恶治家不齐,后院等级森严,太子妃几乎可以说是这些女眷头上的一层天,从前谢良娣能直通天听,可现下不行了。
谢良娣想到这里,幽幽道,“嬷嬷,紧紧下面人的皮,莫要轻举妄动,暂且先避开正院那边,待我先看看。”
男子薄情,可女子的身家性命乃至一生的地位都牵记于此,谢良娣自信她的容色才情,能再度挽回殿下的注意,殿下向来爱美人的。
太子府并非所有人都同谢良娣这般心细如发,只是她们再多的招数,暂时也引不来太子殿下的注意。
顾清晏这会正在规划顾扶光的住处,前院是他处理政务的居所,不是简单地加个摇床就能解决的事情,小儿娇弱,身边不免要多些人伺候。
好在暗卫加训得差不多,有几个得用的能先安排到圆圆身边来。
只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的男人一手晃着摇床,一手看着折子,看过沉吟道,“你同赵嬷嬷一并负责看护圆圆,再并鹤枝、舟禾两人,贴身伺候,片刻不离。”
“奴才遵命。”章诗年脸上笑意尽消,严肃着脸叩首称是,他知道小郡主在殿下心里的地位,殿下的安排是对他的信任。他章诗年哪怕是拼尽身家性命,也绝不会愧对主子的信任,定要好好看护好小主子。
待安排好伺候的人,顾清晏放下折子,捏捏眉心,圆圆岁数小,觉多且不定时,夜间要醒个三四次喝奶,若是没看见顾清晏,那不论奶嬷嬷怎么哄劝都是不肯张嘴的。
“好圆圆,乖圆圆,阿父在。”顾清晏无师自通了如何哄娃,从前清扬肆意的嗓音做起人父来,更显宠溺柔和。
夜里只点了一盏烛光,被饿醒的顾扶光啼哭了两声,望着金黄色鹤纹的帷幔、昏暗的四角都有静默的侍女,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安抚着,但她仍是有些愣愣,连啼哭的声音都渐渐小下来。
“圆圆?”顾清晏察觉不对,心脏紧地一皱,“叫郑典医来!”
魏中官还在应声,就见章诗年那家伙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再抬头瞥见主子阴霾的神色,惊得连声都发不出。
殿下十七岁那年,领着不到三千军甲偷袭扬子津,解救被数万水路叛军围困住的乾德帝时,都不曾露出过这副神态。
“哇哇哇。”尖锐刺耳的哭声简直要戳穿每个人的耳朵。
离得最近的顾清晏反倒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哭出声音来是好事,方才那般呆愣愣地望着半空,像是魂魄被摄走一般才叫人心都跟着提起来。
郑典医小跑过来时,前院已经灯火通明,满院的梅竹在灯影下映出了高挑的身形,静静看着快步无声跑过的每个人。
他脚都还没踏进去,便已经听见熟悉的哭声,郑典医扯扯几乎被揪烂的袖子,“中官,能松开下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