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扶着走廊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护士站。
引流管已经拔了好几天了。凝血功能正常之后,体力恢复得比预期的快一些。于是,护士也催促我尽快下床走一走。
不过,我稍微有点高估了自己,一口气走到护士站,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走到一半,右上腹的伤口便开始一阵阵刺痛,痛得我不得不放慢脚步,背后也开始出汗——后面半段,几乎是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缓一缓,然后再继续往前挪。
终于走到护士站前,腿已经开始有些发抖。我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和值班护士聊天,顺势把手搭在台面上,掩饰自己的体力不支。
护士看到我,先是有点惊讶,然后表情夸张地夸了我几句。这一下,我更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笑着跟我聊了起来,说起昨晚隔壁床阿姨又投诉了什么,越说越起劲。
我只能勉强陪着笑,时不时应付两句,同时悄悄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了台面上。此时,背后开始冒冷汗,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我心里暗道不好,正准备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有个实习医生探出头来,看到我,立刻转身朝办公室里喊了一句:“主任——”
“您‘家属’来了!”
他当时正在里面写病历。听到这句话,开开心心地冲了过来,伸手将我一把抱进怀里,像是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人在看,低下头,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顺势靠在他身上,心想——还好有他。
可办公室里面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医生和实习生趴在玻璃窗后面起哄,眼镜大概是其中最开心的那个,他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得最大声:
“你们两个终于从坐着亲,进化到站着亲了!”
另一个医生也跟着接话:
“上次浪漫,还是在介入室门口抱着哭呢!”
“全科室都看到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激动,竟当着整个科室的面亲了我。耳根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可抱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转头看向办公室里那群还在起哄的同事,很认真地说道:“这是我老婆呀!”
“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亲一下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办公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主任这个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主任……”
“我们小年轻都没有您这么奔放呢。”
话一出口,大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眼镜靠在门框上,故意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抬手捂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