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你..那个，我..”叶南下意识地口不择言说了许多不知所以然的语气词，他愣在原地，曾知阳跟着他一起停下来，他们已经出了医院大门口，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有蝉鸣声在作响。

他扶住侧边身子的那只手还紧紧揽着，仿佛要把自己用力往他身上靠过去似的，真像拥抱，越想冷静反而越没办法理性地思考，只好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蹦哒到一旁的木头凳子上坐下。

“要提多少分？”

曾知阳没想到叶南想了那么半天问出来的是这个，没忍住笑了笑，蹲在他面前，说：“不多，能到年级中间就行。”

叶南点点头。

“那你别打工了吧？多累啊，平时下课都晚上8点快9点了，周末也没空休息。”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这件事，如今令叶南头脑不清晰的不是自己能力不够没资格辅导别人这件事，他居然在想转学的事是真的，可他有办法可以留住这个人。

这简直是同时解决心里好几桩问题的好办法。叶南都忍不住想曾知阳是不是故意的。

“我想想吧，我想想，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坐公交就到家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之后只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身子轻飘飘的，被人带着，连什么时候到了家都没反应过来。叶南还想抓着他说清楚医药费的事，被人摁在凳子上，他说：“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信我，我说一块钱就是一块钱，不许纠结了。”

“可以，那我辅导你的第一节课不收钱。”

曾知阳什么都没说，那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随后边脱衣服边说：“跑过来出了一身汗，你不介意我们一起洗吧，你这样子怎么洗...”

他那身衣服脱了就什么都不剩，三下五除二直接剥了个精光。叶南完全毫无准备地猛然看见了曾知阳的上半身，即便二人已经是睡过好几夜的关系，可也没这么坦诚相见过，什么杂念啊一瞬间全都扑面而来。

这一天的悲伤难过全都在此刻破了个干净，连一点儿残余都没留下，回想起来只有曾知阳的身子。

这一夜，他们二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留了一些空隙，是叶南退无可退下用脚伤为借口争取来的一点余地。

“你要报警吗，我可以陪你把钱要回来。”

那条蓝色似水波纹的光影又出现在天花板上了，应当是外面蓝色的棚子被什么光折射进来，才会如此的如梦似幻，极其不真实。

“我以前报过警。但奶奶的养老金其实没有那么多可以给我，她老人家身体不好经不住折腾，舅舅家也需要付她的医药费。欠我的人只有我爸，他没钱，警察也没办法。”

叶南的手平稳地放在身子两边，大概和以前从没独自享受过大床的缘故，睡姿一直都十分板正，一动不动，睡之前是什么样子，睡之后还会是什么样子。

他听见旁边的曾知阳动来动去又换姿势，闭着眼没一会感觉停了下来，似乎有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可比起目光，叶南感觉自己手背上悄然搭上了什么东西更让他不知所措。

友情，或者说同性之间的友情可以亲近到这种地步吗？还是他见识太少，其实这是很常见的一个行为？叶南几乎全身瞬间紧绷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被握住的那只手上，他僵在那里，生怕动了后令二人都觉得尴尬。

曾知阳的手掌心有茧子，他的摩挲动作不大，也许是生理性地动一动而已，并非有任何暧昧的意思。却害得叶南听见胸腔中的鼓声越来越大。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易芸又回去上海了。”他说：“你可以再多依靠依靠我，不用担心，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在。”

“我知道，我们是朋友嘛。”叶南缓缓睁开眼。

曾知阳打破了那层间隔，这次他们的一边身子紧紧贴着对方。

“上次你借我你的肩膀，这次我借你，你靠着吧，累了就靠着休息。”

明明两个人都是躺着，脑袋底下就是枕头，哪里还需要什么肩膀。叶南的脑子告诉他这点，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下去了一点，果真歪了歪脑袋就靠在了曾知阳的肩膀上。

他意识到自己可以看见曾知阳的嘴唇，那总是会将他注意力吸引过去的地方。

“谢了。”

这次没人会看得见，叶南的眼泪安静地流淌，滴落到了曾知阳的衣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