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警察一起再回到舅舅家，他打开门时看到是叶南先是嫌弃与厌恶，还有想要急于甩脱什么的不耐。后面的警察问：是叶南舅舅家吗？

他慌张收起那些情绪，只剩震惊和不可置信。家里没有其他人在，给的解释是妻子带孩子去看望住院的老人家了，自从上次叶南父亲出了事，一着急就倒了现在还不能恢复自如。他这句话既说给警察听，也说给叶南，叫他好好想一想家里人，难不成还要把他也逼进医院？

曾知阳在一旁听得脸色不好，可答应了叶南要一块儿来就安静呆着，什么都不许做。

“先前在警察局约好的，叔叔们都知道，要我出和解书就要替他还钱，奶奶说了给1500，只有第一个月收到了800。”

在察觉到叶南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舅舅近乎失控地大叫起来：“你别在这污蔑我，当初又不是我让你救你老子地，你这个小白眼狼居然把你奶给你的钱说还钱？你有没有一点良心？这么久了你去看过她吗？每次过来就是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认不得家人了，才想让你老子坐牢你奶早点——”

“说话注意点。”警察猛然打断他。“成年人了，跟小孩怎么说话的。”

曾知阳忍无可忍，身上想打他的气势蠢蠢欲动，见过欠打的没见过这么欠打的。

叶南反而成了这群人中最冷静的一个。

等这个男人安静下来，他继续说：“奶奶给我的钱，你可以抽一部分走，但该给的要给我。我爸有你们，有朋友，有外面的人，他想要钱，到处都是。但他偷了我快五千块钱了，那是我辛苦攒的，你说我为了钱不认你们，随你便吧。我只有奶奶那点，起码还能继续读书，你得给我。”

在场的大人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沉默，叶南说这些话时很淡然，仿佛在理智地诉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他并不是生下来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人，曾知阳比谁都清楚，一个会帮助他人，共情他人的人，难道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吗。

“读什么书，既然都打工了，休学专心打工，早点跟你老子脱离关系。”

舅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进肚子，他甚至没说一句“请进。”

“你当我们警察吃干饭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在这呢。”警察听不下去，说：“算了，你跟我们去趟警察局，之前记录还有呢，好好说说不履约是怎么个回事。”

“去什么？我不去，我又不是他爸，你们抓谁也不该抓我啊，我就是个旁系亲戚。”

“哟，还知道查法律，早就打算好了不给钱是吧。”

这话是曾知阳说的，还在负隅顽抗的舅舅矛头瞬间就指向了在场另一个学生。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屁大点小孩轮得着你在这叫唤了。”

“知道查法律也该知道你让叶南去打工是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吧，大哥你违法了你知不知道？看书别只看一页，多浪费钱。”

“行行行，行了，在这吵有什么用，走，一块儿去警察局吵去。”

“我不去！我们家孩子以后还要考公务员我才不去。”

男人转身去了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三张红色现金扔在桌上，骂骂咧咧说：“不就钱吗拿去拿去，剩下去医院问你奶奶要钱，让那些医生护士看看她孙子是个什么货色。”

面临冷脸多了，叶南会忘记问一句为什么。埋头走路久了，还以为自己确实是个尽给人添麻烦的人。

“我知道了，也麻烦你转告一下舅妈和表哥表姐她们，下次就别拦我进去看奶奶了。”

“虽然你钱给了，但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警察并没打算让这事轻而易举姑息，“报警了就要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麻烦配合一下好吧。”

“烦死了。说好，这件事结束我跟你们家就彻底没关系了知不知道？以后发生任何事都不许来找我们家，我也是倒了大霉跟你们家做亲戚，搞得天天在家里跟孩子他妈吵架，吵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去派出所的车上他的嘴始终没停，一直在嘀咕自己的不易。

听得多了，叶南恍然明白了他一直不问为什么的原因。小时候在舅舅家住过的那段日子，见过他家的好，也见过他家的鸡飞狗跳，那点好装不出来也始终铭记，所以明白体谅过。即便世界早就下过几百次的大雪，他还是相信那点火苗仍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