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淼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抱着孩子的手越缩越紧，小孩难受直皱眉头。

“怎么了？”

第五潇发现异常停下脚步，看见小孩难受的模样，赶紧道：“放松，你勒疼他了。”

余淼回过神，赶紧松了手，她把孩子放下来往第五潇身边推去，泪水不知不觉已经布满脸颊。

“我看到他了。”

第五潇一愣：“谁？”

余淼没答话，已经跑了出去，第五潇牵着孩子，只得跟了上去。

乞丐蜷在墙根底下，店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正抬脚要往他身上踹。

“住手！”余淼冲过去，一把撞开店伙计，拦在乞丐身前。

那伙计被撞得趔趄了两步，正要骂人，对上那双红彤彤想要吃人的目光，被吓的后退一步，他扯着嗓子低骂一句：

“真是倒霉，一个臭乞丐不够，还来一个疯婆子。”骂完他转身就跑。

余淼见人走了，连忙蹲下身。地上的人，浑身脏兮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被污泥染的，更多的是被鲜血透出染脏的。

那人蜷成一团，一动不动，脏发结成一缕一缕，盖住了大半张脸。

可就算是这样，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来！

余淼拨开地上那人脏乱的头发，待看清那张脸时，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人嚎啕大哭。

“夫君！！！”

第五潇牵着孩子走过来，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反应是把孩子往怀里一带，背对着这边。

小孩被他按着后脑勺贴在腰间，嘴唇动了动，闷闷地问：“爹？”但是没人听见。

那张脸已经毁了，脸上受了黥刑，额头被烙印了一个大大的“奴”字。眼珠子被人挖掉，只剩下两个深陷的血窟窿。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嗬嗬”声，众人才发现，嘴里头也是空荡荡的，舌头竟是齐根没了。

斗收上前查看，快速的检查那人身体，又探了探鼻息和脉门，他转身朝第五潇禀告：

“手筋脚筋都被挑了，琵琶骨还被洞穿，身上都是鞭伤还有烙铁烫伤的。”他声音低沉，“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有人给他喂了生息丸吊着命。”

究竟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第五潇抱着孩子，脸色铁青。

杀人不过头点地，害他的人这是要让他活着时时受罪，不惜拿千金难求的生息丸喂着他，就为了让他一天一天地熬！

也是为了警告旁人，谁要是敢跟这人一样跟他们作对，这就是下场！

方白，他从余淼口中告知的信息中，描摹出此人的轮廓。品性正直端方，因为不愿与上官同流合污，收集罪证欲要告发钱知府等人，却因为事发暴露，掩护妻儿逃走，自己被抓后竟被迫害至此。

他本是君子！

第五潇眯起眼，再次睁开时，里面杀气腾腾。

“带上人，先回去。”

街对面，一名样貌平平的男人收回视线，转身穿过人群，往府衙方向奔去。

……

管道上，百匹快马奔驰，马蹄踏碎冻土，扬起遮天灰尘。

几百米外，负责探路的锦衣卫策马回来，在薛臻马前勒住缰绳，拱手禀报：“大人，前方有打斗痕迹，林子里藏着六具差役尸体。”

薛臻翻身下马，走进林子。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枯枝败叶间，刀口都在要害，而其中一具，眉间的致命伤是匕首所致。

看到这里，他已然知道这是第五潇的杰作了。

他重新上马，吩咐道：“加快速度，殿下就在前面，不远了。”

薛臻骑在最前面，眉头拧着，心里那股火压了一路。从京城出发那天算起，前后脚走的，殿下只带了六人，轻装简行。他这边带着一百号人，马是最好的，想着不用多久就能追上。

结果呢？

从京城追到江州，跑了八天，连人影都没摸着。薛臻知道，他是中套了，他跟内厂的井繁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人别的本事不说，遮掩踪迹是一把好手。

锦衣卫的探子顺着引导性的痕迹追出去，好几次跑出去十几里地才发现不对，掉头回来重新找路，一来一回耽误了好些功夫。

一路上的手笔，很明显就是出自这人，他是真没想到，殿下身边那四个番子竟然就是万忠唯手底下最得力的四象。

陛下当真是舍得，一等一的高手说给晟王就给了。

日暮，他们赶到了苏城，薛臻派出两名比较机灵的锦衣卫先进城，一旦确定殿下的踪迹，立马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