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么多人,现在若是一同进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如果殿下在里面有什么筹谋的话,他们横冲直撞,只会坏了殿下的计划。
而此时的城主府内,钱科先躺在一张超大号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把银签子,签头上叉着一块枣糕,正慢悠悠往嘴里送。
他身旁坐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面色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的俊俏,这人便是王家少公子,王天星。
他身前跪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小舍人,正拈了颗糕点往他嘴边送,王天星嘴一张,直接含住了葱白指尖。那小舍人脸色一红,王天星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拽,小舍人惊呼一声,整个人软在他胸口,呼吸渐渐乱了。
钱科先斜眼瞥一下,哈哈笑了两声:“少公子好兴致。”
王天星捏着小厮的下巴,头也没抬:“钱大人想试试?”
钱科先闻言摇摇头,他可没有这龙阳之好。
正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样貌平平的男人急匆匆跑进来,他来到钱科先身旁站定,躬身道:“老爷,方白被人带走了!”
钱科先放下银签子,拿帕子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说清楚,被谁带走的?”
“是余淼。她身边跟着一个锦衣少年还有几个护卫。”
钱科先本就细的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余淼,怎么可能!派出去的差役呢?”
男人低下头:“没见回来。”
“估计是回不来了。”王天星在旁边插了一嘴。
那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大人,昨晚城南客栈有人来传话,说是来了外地肥羊,但是几个护卫看着不好惹,估计与救走方白的是同一伙人。”
这钱科先常年与城中客栈合作,遇见外地来的客商,腰包鼓的,找个由头罚上一笔,或者让商家出面抛出好处“谈合作”,银子从明面上过一道,大家都有份。
那没钱的,也得留下点什么,拖去赌庄玩两把,欠下巨额赌资后,就得留下来干活还债,人没死,就得一直做下去。
总之,来到苏城的外地人,就没能囫囵个儿回去的。
钱科先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蠢货,昨晚就发现余淼进城,为何不及时来报?”
男人缩着脖子解释:“昨晚一伙人进城时天都黑透了,虽然知道带了一个女子和小孩,但是两人很是狼狈,没能认出人来。”
“一群废物!”钱科先抓起茶碗砸过去,男人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脸上被滚烫的茶水烫红一大片。
钱科先还要再骂,王天星开口劝解,语气还是慢悠悠的:“老钱,你急什么?反正都进了你的地盘,还担心人跑了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钱科先喘着粗气,怒气倒是散了不少,嘿嘿一笑:“也对,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转头朝那男人吩咐:“调府兵,去把那伙人都给我抓回来。余淼我要慢慢审,还有那几个外乡来的,先关进大牢里,等我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钱科先多年在官场上曲意逢迎的直觉,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叫住人,“把目氏三兄弟叫回来。”
钱科先已经开始布下针对他们的行动,第五潇也没闲着。
人抱回客栈后院,那掌柜的又巴巴跑来打听情况,被于启教训一顿后打发走了。
“公子,求求你为我夫君做主。”
“起来。”第五潇把余淼从地上拽起来,“不用说我也不会放过那群畜生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方白,说道,“你丈夫的仇,我替你们报。你先带着孩子出去,别吓到他。”
斗收拿出药箱,把方白身上的烂衣裳剪开,拿温水浸了毛巾一点一点清理伤口。他手脚麻利,面上的伤口多很快敷药包扎好了。
第五潇问:“手脚还能接回去吗?”
斗收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行,我比较擅长使毒,医术只比普通医者好一点。但是有人可以。”
“殿下,若能找到苗疆神王谷那位神医,有机会能把断筋接好,但是他行踪不定,要找到人很难。”
第五潇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他看着吃药后昏睡过去的方白,对斗收说:“先把他身子稳住,药该用就用,别省。”
第五潇走出来,看向院子里的几人。
“钱科先大概已经知道这边的事了,以他的性子,今晚之前必定会派人过来。他不会坐以待毙,我也没打算给他那个工夫。”
他扫了一圈,点了点人。
“斗收和角生留下,看着方白和余淼母子。”
斗收、角生应了一声,两人往后退了一步。
第五潇偏头看了一眼于启和曹兴,又看了看井繁和奎肃,“你们跟我走。”
事不过夜,是他的行事准则。
第五潇带着人,正大光明的从客栈大门走了出去,不像是去找事,更像是出门遛弯的。
江州这池死水静了太久了,是时候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