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深雾软，晨光总是来得慢些。

诛魔之战落定已有半载，世间天命棋局彻底破碎，再也无人被命格桎梏、被宿命拉扯。他们四人寻了这处隐在云海深处的闲山小院，就此定居。

没有魔界的血色孤寒，没有仙门的规矩束缚，没有千年来辗转不休的轮回别离，不过晨起日暮，三餐四季，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院外的竹梢。

夜凝是最先醒的。

她素来性子温和沉静，早已习惯了晨起清净。披了件素色外衫推开木门，山间微凉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暖意。院中青石地面沾着薄薄的露水，湿软微凉。

灶房的柴火昨夜已然备好，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夜凝缓步走过去，指尖轻拂过干燥的柴枝，动作轻柔熟练。她打算煮一锅清粥，再配些院里种的野菜小菜，简单凑一顿早饭。

她刚点燃灶火，身后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旭映醒了。

从前执掌魔界、杀伐决绝的魔尊，如今褪去了一身戾气锋芒，连步履都轻了许多。只是他眼底刻了千年的执念从未消散，哪怕现世安稳，目光也永远第一时间落在夜凝身上，寸步不离。

他看着她蹲在灶前生火，侧脸被跳动的火光染得温温柔柔，眉眼恬淡，再没有半分昔日圣女身不由己的隐忍与落寞。

旭映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她身侧蹲下来。

“我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夜凝微微侧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会生火？”

千年岁月，他掌的是焚尽八荒的魔火，是倾覆天地的杀伐，从未碰过这人间灶火烟火。

旭映没答，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柴火。

他学得笨拙，指尖宽大修长，惯于握剑、执乾坤，捏起细细的柴枝却显得格外僵硬。要么柴枝堵得灶膛不透风，要么火苗刚起来就被他不小心压灭，反复试了两次，青烟袅袅冒出来，呛得他微微蹙眉。

模样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笨拙狼狈。

可他半点不急躁，只是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

夜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上前打扰，只安静坐在一旁，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的草木灰。指尖擦过衣料的瞬间，旭映的动作骤然一顿，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

院外的石阶上，这时也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