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提着一篮刚采的野菜从后山回来。

他永远是最沉静稳妥的那一个，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寂淡然，一举一动都温润有度。篮中野菜鲜嫩整齐，是他清晨特意去山涧边挑的最嫩的品类，干净无杂，无需过多打理。

他走进灶房，目光淡淡扫过被烟火折腾得略显凌乱的灶台，又看了看专心生火的旭映，不言不语，默默蹲下身，拿起野菜细细择拣。

动作娴熟安静，不多言，却把一切琐事都妥帖安顿。

最后醒的是年唯。

少年心性最鲜活自在，从前锋芒张扬、果敢热烈，如今卸下所有重担，更是肆意松弛。他揉着眼睛从隔壁厢房跳出来，头发微乱，一身轻便衣衫，看着院里袅袅升起的轻烟，瞬间清醒大半。

“今天早饭这么早？”

他几步跑到院门口，蹲在青石台阶上，仰头盯着竹枝间跳来跳去的小山雀，指尖轻点，逗得鸟儿扑棱着翅膀乱飞，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安静的小院。

山间清晨，静而不寂。

灶膛的火终于稳稳燃了起来，暖融融的火光铺满小小的灶房。米粥在陶锅里慢慢翻滚，溢出清甜温润的米香，混着草木的清新，温柔得不像话。

旭映守在灶边，时不时伸手拨动柴火，目光却全程黏在身侧的夜凝身上。

从前他跨越千年轮回，踏遍仙魔两界，所求不过她一世安稳。

如今烟火寻常，人在身侧，岁岁朝夕，唾手可得。

夜凝低头整理碗筷，余光瞥见他执拗又温柔的眼神，轻声道：“不用一直看着我，火很稳了。”

旭映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一旁择完野菜的沈寂将干净的菜码整齐放在案上，抬眼淡淡道：“粥快熟了。”

蹲在门口的年唯终于玩够了山雀，拍拍衣角的尘土跑进来，凑到锅边探头张望：“闻着好香，今天能多吃一碗。”

四个人，一方小院，一灶晨炊。

没有天命难违，没有仙魔对立，没有轮回苦别。

晨雾缓缓散去，朝阳穿透层层云海，落在青瓦小院里，落在四人安然的眉眼间。

千年前求而不得的寻常烟火，今朝岁岁，日日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