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跟着第七阴巫逛了圈回去，洄洞前已是一片狼藉。
第五阴巫在洞前不怀好意调侃道：“刚回来就整这么大动静，不愧是老六。”
沐回纯出来，见薛吻玫刚才闲庭漫步般回来，身旁还跟着第七阴巫。
他没有感情地牵起唇。
薛吻玫先是惊讶于这满地的碎片，而后撞上少年没有温度的视线，倏地心头一紧，他看到他唇边的青紫色，连忙上前心疼道：“怎么回事儿？”
洞里传来重重的叹声：“沐愔，你实在有失规矩。”
听了这话，薛吻玫大概能猜到了，立即质问道：“就你欺负我老公？”
乌祸老身着暗色斗篷，从洞府出来，讥讽反问：“他还能被欺负？”
“……”薛吻玫低头瞧了眼，沐回纯正固执地死盯着他，好像抓到他鬼混了似的。
他咳了声，直击正题：“我们来这主要为了他的眼睛，你们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吧？”
乌祸老道：“他的眼睛消失了。”
薛吻玫眼皮直跳：“没有就是没有，消失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弄丢了？”
“消失了，就是凭空消失。”
“呵呵你说笑呢？”
乌祸老顺了顺长及地的胡子，老气横秋道：“不久前，星轮出现异象，恐是出现矛盾，被强行纠正。”
薛吻玫蹙起眉：“这跟他眼睛有何关系？卡上时空漏洞了？”
乌祸老道：“这就要问上辈子的沐愔把眼睛放哪去了。”
“上辈子？这去哪问。”薛吻玫抬手撩开沐回纯眼前的头发，“我来找，我就不信三更万界都搜不出来。”
“找不到了。”沐回纯低首，发丝遮住眼前，“我感应不到这只眼睛，它不在三更万界之内。”
“谁知是不是使了什么法子。”
说完薛吻玫意识到，那法子也是上辈子的沐回纯自己整的。
他把自己的眼睛藏起来了？
“走。”沐回纯拉过薛吻玫的手腕。
“去哪？不找那老头问话？”
薛吻玫被拉出洞外，沐回纯闷不吭声径直往前走，那手指骨冰凉又硌人，薛吻玫甩了甩手：“宝贝你慢点。”
沐回纯停步，气息平缓，询问：“第七阴巫让你跟他走？”
薛吻玫挑了挑眉，他发现沐回纯说话真有意思，总喜欢拐弯抹角。
“干嘛？这也要管？我又不是没回来。”
薛吻玫绕到少年面前，低首瞧了瞧，对上少年冷若冰霜的眉眼，登时敛起挑逗之意，道：“他带我去了你过去的住处，毕竟跟你有关系，我当然想去看看嘛。”
“然后又随便逛逛？”沐回纯接下去。
“呃……”薛吻玫移开视线，“路过看看风景而已，还挺不错。”
无声片刻，沐回纯说：“不要随意离开我。”
“哦。”薛吻玫漫不经心，“那你呢？发生啥了？那么大动静。”
“没事。”沐回纯说。
只是他不喜欢别人随意编排薛吻玫，又用他的模样制作那样恶心的画面。
所以他销毁。仅此而已。
“又不说。”薛吻玫故作不满地冷哼了几声，“我家小老公的隐私最重要啦。”
沐回纯：“……”
薛吻玫又看他脸上的伤，想问他怎么不愈合，偶然间听见许多嘶嘶嘶的声音，仿佛幻听一样隐隐约约。
“老公，”薛吻玫环顾四周，没有虫蛇靠近，他又凑近沐回纯，发现越贴近他声音越嘈杂，“你身上好多蛇的声音。”
沐回纯猝不及防，猛然往后退却一步，抬指撩过眼前发丝，不太自然道：“你听错了。”
“少蒙我了！”薛吻玫跟着上前，脸往他头发上蹭，“真的有声音，你身上是不是有蛇在爬？你快找找！”
“没有。”沐回纯垂下眼睫轻声说。
薛吻玫不说话了，他知道沐回纯是不想跟他坦诚，于是自顾自往前走。
沐回纯望着他独自向前的背影，末了紧紧跟上去，一言不发。
两侧青山撞雾，微风带着涩。
薛吻玫忽然止步，回头朝他喊了声：“嵬。”
“……”沐回纯捏紧指尖。
薛吻玫啧了声，朝他伸手：“怎么不牵着我？”
沐回纯脑海里恍然闪过方才镜中的画面，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影，唯有眼前人清晰可见，此刻他身旁只有他一人。
他搭上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薛吻玫得逞一笑，握紧手往怀里一拉：“牵上就是我的人了。”
说着他在沐回纯周身扇了扇：“快走开快走开，都不许靠近我老公！”
沐回纯略显失神地说：“薛吻玫，你能听见万千幽魂的声音，因为你是万鬼之祖。”
薛吻玫一时哑然，坚决否认：“我不是！”
沐回纯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惊蛰以你的身体为鞘养育至今，它是属于薛吻玫的，不是玄冥鬼祖的。”
薛吻玫默然，其实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把惊蛰丢在翻折空间，就是想让沐回纯安心罢了，有没有都一样，他也用不着。
“那你把你的眼睛拿回来。”薛吻玫勾了勾少年下巴，“你把眼睛取回来，我就把惊蛰取回来。”
沐回纯埋了埋首，将脸埋起来。
“沐回纯——”薛吻玫勾唇笑起来，“你是不是心虚了？哈哈，换我说你了，也不知道我家纯纯上辈子为什么把眼睛藏起来，这辈子都找不到呢。”
少年闷声说：“他是他，我是我，他跟我没关系，我不会认同他是我，眼睛脏了，我不要了，以后都不要了，我不要脏东西。”
沐回纯太清楚自己，他绝不会是为自己而把眼睛藏起来，定然是出于某种目的，可那目的是什么，他猜不透。
尽管如此，他绝不认同上辈子的他是他。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继承记忆，那么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是一个人。
既然他上辈子算计好了失去这只眼睛，那么必然考虑过下辈子的自己会怎么想。
所以他不要。
薛吻玫很想指责沐回纯的双重标准，但仔细一想，他俩的性质确实不太一样，毕竟他上辈子可是实打实有个鬼祖夫人，而沐回纯英年早逝，必然没有沾染情爱。
他们是扯不平的。要是拿这事儿来跟沐回纯算扯平，真是太混账了。
他还是不提了，免得沐回纯难受，他在这方面向来比较应激。
薛吻玫摸了摸沐回纯的头发，没再多说。
谁知沐回纯哭了起来，哭腔被堵在怀里，闷闷的细微的抽噎声，像针扎的惹人心疼。
薛吻玫没想通沐回纯为何会哭，因为上辈子吗？或许是被恶心哭了，或许是跟那老头在洄洞里产生的矛盾，又许是他那只眼睛？
总之他只能把人抱在怀里慢慢哄。
沐回纯哭一会儿就没声了，默不作声离开怀里，又是平日里清冷绝尘的槐月君，只有一双眼睛青青的，像只山林间出没的精怪，回到乌疆这邪门地方跟回老家似的。
沐回纯回去把六号门宿舍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让薛吻玫住下。
来乌疆不止是为了他的眼睛，还有琴川百姓蛊毒、流火萤的问题，都要他去解决，他写好日程表给薛吻玫。
薛吻玫一看还要待上一段时间，上面写的是些日常，关于他自己的，沐回纯给他每一天都安排好了。
他知道沐回纯什么鸟德行，也不跟他争，瞟了眼就过了，反正他也不会老实按照他规划的来，沐回纯做这玩意儿也就图个心里爽快吧，可不得配合一下他。
吃过饭，沐回纯跟薛吻玫叮嘱不要乱跑，他已经跟周围所有人交代过了，言外之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第六阴巫的人，谁动谁死，然后便去实验区了。
薛吻玫没打算乱跑，这乌兰巫族人一个个都怪得很，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