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间是沐愔最厌烦的时间，这里的低级人太过自由，不是在发情就是在发疯，同时他们也很爱学习，更擅长实践论证，比如探索人体所能承受的上限和反应，不是折腾自己就是抓人受罪。
一天，有两三人挺着大肚子上课，这三个人分别为雌性、双性，还有雄性，或许是某个人的实验恶搞。
他们被老师揪了出来。
沐愔对此毫不关心，也没有看热闹的欲望，只专心看书。
他依旧认为，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牵动他的情绪，除了愚蠢而繁琐的事物会让他感到不耐，也只是不耐。
直到怀孕的其中一人指向了他，掷地有声地说：“是沐愔的孩子。”
登时哄堂大笑，都在等这出戏。
那人继续说着：“我与沐愔情投意合，情难自禁……”
周围传来揶揄的笑声：“沐愔？看不出来啊。”
老师发问：“沐愔，是不是你？”
视线像是一束光，照到边角的位置。
这里的孩子无一不是年轻的，在外界乳臭未干的年纪。
少年与实际年纪毫不相符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苍白、冷漠，仿佛这场戏弄一如既往失败了。
只是安静得陌生，仿佛万物被掐断了脖子陷入沉寂。
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只怀了孕的雌兽在月光下奄奄一息，被划破了的肚皮，漏出来的胎儿。
那些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野兽，在白天黑夜里无助地悲鸣。
那被咬断脖子的螺兽。
回归天地。
叶落归根。
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网，挡在沐愔眼前，仿佛大树扎根。
他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超过他正常体温的热度。
死寂中被尖锐的一声惊叫撕裂口子。
“沐愔！！——”
沐愔看到眼前血淋淋的红。
那道揶揄的笑声又出现在耳边：“沐愔，你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杀了你的孩子？那可是你的血肉啊？太残忍了吧？”
你的……
你的……
他的……
他的？……
他的什么？……
什么是他的？……
什么才是他的？……
“别洗了。”乌祸老欣慰看着，不忍发出一声劝告，“你已经洗干净了。”
然而沐愔听不见，坚持不断地清洗着那双沾染了别人血液的手。
他脏了。
他脏了。
他脏了。
他不干净了……
干净不了了……
无数个声音嘲弄着他。
“没想到你会因此而被挑动情绪。”乌祸老对此有丝不解，当然更多的是兴味，“只是一句话吗？还是……你联想到了什么？是在恐惧吗？恐惧一个生命？”
“还是恐惧……你与万物的联系？”
冰水中的双手停顿了动作。
乌祸老道：“沐愔，知道为什么将你评为‘低级动物’吗？”
沐愔盯着水中的人影。
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他是谁？
“你来乌疆说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本性，如果你真的不为所动，就不会急于证明自己，你太在意了。”
“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克制，畜生无法克制自己的本性和欲望，人可以，而你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你的族人都是如此，只能靠躲避来遮掩本性，披上高雅的外衣，变成俗世里的仙人，实则轻易就会沦为被欲望牵制的傀儡，丑陋不堪的野兽，比畜生还畜生。”
“沐愔，想做人吗？”
滚烫的烙铁上刻着两个字——畜生。
同样滚烫的呼吸落在脸上，眼前变成了男人戏谑的笑意。
薛吻玫撑着脑袋，一手撩着他的长发：“宝贝睡了好久啊。”
一切好像都被这一声打散了。
少年冰冷的双眼盯着他，像锋利的剑抵着猎物，带着尖锐的狠厉。
薛吻玫轻挑了挑眉，这小子每次醒来都这副凶不拉几的样。
“又做噩梦了？”薛吻玫摸了摸他头发，话音未落，便觉手腕一痛。
沐回纯咬他。
薛吻玫惊讶出声：“沐回纯你属狗的吧？又咬人！”
沐回纯松开唇齿，冷静地说：“咬破皮，吸干血，剔除骨肉……”
“……？”薛吻玫微蹙了蹙眉，虽然沐回纯这话说得有点血腥惊悚，但他更奇怪缘由，他忍不住怀疑，沐回纯以前就这样干过。
他再次想到了那只鹅，沐回纯那时的反应会不会是应激了呢？
沐回纯止声，瞳中暗淡无光，平声问：“薛吻玫，你觉得我是畜生吗？”
“当然不是。”
“我就是畜生。”
“不许你这样说我老公！”
“可我就是啊……”沐回纯支起身覆在他上方，抬手轻抚在薛吻玫的脖子上，掌下一片温热的跳动，上面零星的痕迹，是他在薛吻玫身上留下的印记，仿佛爱怜一般，指尖摩挲着那片烙印，他温柔说着：“薛吻玫，我就是畜生啊，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我会违背之前的承诺，无视你的意愿，对你做很过分的事。”
薛吻玫疑惑地眨了下眼，随后双臂搂住沐回纯的脖子，一副欣然期待的模样：“那你来吧！”
沐回纯安静看着他，轻牵起唇，用手背轻滑过他脸侧，低柔的语气似贴在人耳畔说着：“做什么都可以吗？”
薛吻玫不假思索：“什么都可以！快来吧！”
沐回纯扯下腕带：“把眼睛闭上。”
“这么刺激？”薛吻玫迫不及待闭上眼，感觉手腕被抓起来，塞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想往前摸，被沐回纯拦住，连同手指一并抓住。
“薛吻玫，唤我的名字。”
薛吻玫手指动不了，又被遮住了视线，只能听话唤道：“沐回纯？”
“……不对。”沐回纯握着他手，调整刀尖所对准的位置。
“沐愔？”薛吻玫又唤，只觉手被带着往前动，似乎在画什么字？
“一直唤我。”沐回纯提醒。
“沐愔沐愔沐愔沐愔沐愔沐愔……”
左腹下侧那烙下“畜生”二字的印记被一刀一刀划烂，青蓝色的血液滴落在薛吻玫身上，仿佛一朵朵绽开的蓝玫瑰。
薛吻玫以为是墨水。
沐回纯淡然擦去，苍白的脸上没有波澜，只听着那一声声的“沐愔”，自己愈合了伤口，接着松开了握着薛吻玫的手。
薛吻玫好奇：“完了？”
少年似柔和的青雾，俯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眼里透着病态的痴迷和愉悦，“一直唤我，像刚才那样，写下你的名字……”
“吻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