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有个村子。炊烟。狗叫。小孩在田埂上跑。
四只狐狸站在村口。
沈霜辞的六条尾巴拖着。银白暗红在夕阳下还有点颜色。但没人看她们。凡人路过。看见四只狐狸。觉得是山里跑出来的野物。
"……没人认识我们了。"
"本来就不认识。"
姜晚吟的赤红九尾收着。跟普通红狐狸没区别。
村口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老头推着车。竹签上串着山楂。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要一串吗?"
"没钱。"
"狐狸要什么钱。"
她走过去。蹲在摊子前。
老头低头看她。
"丫头。要几串?"
"一串。"
"三文钱。"
沈霜辞摸了摸袖子。空的。一千年的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姜晚吟从后面走过来。赤红竖瞳看着老头。
"赊账行吗。"
老头笑了。
"狐狸赊什么账。送你一串。"
他抽了一串递过来。
沈霜辞接住。咬了一颗。
酸的。
跟一千年前一模一样的酸。
耳朵抖了一下。
"……还是这个味。"
"什么味?"
"糖葫芦。"
姜晚吟咬了一颗。
"嗯。还是酸的。"
苏未眠的箫没带。空手。站在摊子旁边看。
苏江的黑尾巴拖着。尾巴尖沾了泥。
四只狐狸蹲在村口。吃着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凡人小孩跑过去。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好大的狐狸"。然后跑了。
没人磕头。没人求丹。没人问功法。
就是四只狐狸。蹲在村口。吃糖葫芦。
沈霜辞咬着山楂。核吐在地上。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没人认识我们。没人求我们。没人需要我们。"
"就是四只普通的狐狸。"
姜晚吟的尾巴尖碰了一下她的腰。
"笨狐狸。"
"嗯。"
沈霜辞的耳朵松了。
"回家吧。"
"回哪儿?"
"山上。"
"山上什么都没有了。"
"有石头。有泉水。有洞。"
沈霜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排班制继续。"
"没灵力了排什么班——"
"排普通班。"
姜晚吟笑了。瓜子没了。但笑还在。
"行。普通班。"
四只狐狸往山上走。夕阳落在尾巴上。银白暗红黑红。不发光了。但颜色还在。
一千年的灵脉。一千年的排班。一千年的折腾。
最后变成四只普通狐狸。蹲在村口吃糖葫芦。
够了。